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京城的繁华与喧嚣温柔地包裹起来。
林凡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灯河。手中的牛皮纸袋已经被他放在桌上，但那张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图，却仿佛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燕京赵家。
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
苏先生说他搅浑了池水，现在看来，他何止是搅浑了池水，简直是往一锅滚油里扔了一块冰。
他并没有后悔。
十年的沉冤，魏长青的死，周文斌的执念，这些都不是可以拿来放在天平上，用“节奏”和“时机”去衡量的东西。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有些债，迟了十年，也必须得还。
他正出神，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
然而，就在他掏出手机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普通人察觉的异常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并非来自窗外，而是来自……门外。
林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像没事人一样划掉短信，将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向房间内的小吧台，给自己倒水。
他的眼角余光，却已经锁定了门口的方向。
走廊的地毯很厚，隔音效果极佳，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但林凡的听觉早已超越常人，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楼层的细微杂音。
不是住客，也不是酒店服务生。
那是三个被刻意压制到极点的呼吸声，以及金属与电子锁接触时，那一声轻不可闻的“滴”。
来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林凡端起水杯，像是要喝水，身体却在同一时间调整到了一个最适合发力的姿态。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没有灯光透进来，走廊的光源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他们动作协同，配合默契到了极点，一人反手关门，一人直扑床铺，另一人则呈扇形向着窗边的位置包抄而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床上隆起的被子。
在他们看来，这个时间点，目标人物最有可能在床上休息。
然而，当其中一人手中的军用匕首，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扎向被子时，却只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空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那人的尾椎骨炸开！
不好！
他刚要开口示警，一道黑影却比他的声音更快，从吧台的阴影里暴起！
林凡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在黑暗中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他后发先至，瞬间贴近了那个扑向窗边的黑影。对方反应极快，察觉到侧方来风，手腕一翻，一柄短刃便朝着林凡的脖颈抹了过来，狠辣刁钻。
但在林凡的眼中，这个动作慢得像是在播放电影的慢镜头。
他甚至懒得去格挡。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发力，硬生生将其腕骨捏得粉碎！
“呃！”
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因为剧痛而瞬间僵直。
林凡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手肘顺势上顶，精准地撞在他的下颌骨上。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人连哼都哼不出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当场昏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人直到同伴倒地，才惊觉目标的真正位置！
“在这！”
扑向床铺的那人厉喝一声，放弃了伪装，转身就是一个凶悍的扫堂腿，同时另一人手中的武器，也对准了林凡的方向。
那是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臂的瞬间，一个刚刚被林凡喝空的玻璃水杯，带着破空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砰！”
水杯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腕一麻，枪口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一旁。
“噗！”
子弹没入厚厚的地毯，只发出了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
机会！
那个扫堂腿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要趁着林凡分神的瞬间，废掉他的下盘！
可他的腿刚刚扫到一半，就感觉脚踝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林凡不知何时已经一脚踩下，精准地踩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势大力沉的扫堂腿，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怎么可能？！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不等他震惊，林凡踩着他脚踝的腿猛然发力一跺！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叫，终于划破了房间的死寂。那人的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彻底变形！
解决掉第二个，林凡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借着反作用力，如同一片飘絮，瞬间掠过数米距离，出现在最后那个持枪的黑衣人面前。
那人刚从手腕的剧痛中缓过神来，一抬头，只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亡魂皆冒，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林凡的手指，快如闪电，轻轻在他握枪的手臂上几个穴位拂过。
那人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变得像不属于自己一样，僵硬麻木。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手段？点穴吗？
他们是专业的杀手，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哪里是医生？这分明是个怪物！
林凡捡起地上的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匣和消音器，随手扔在桌上。然后，他走到那个脚踝被踩断的黑衣人面前，蹲了下来。
“谁派你们来的？”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人咬着牙，满头冷汗，眼神凶狠地瞪着林凡，一言不发。
“嘴还挺硬。”
林凡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在那人变形的脚踝附近，一处神经交汇的穴位上，轻轻一按。
“啊啊啊啊——！”
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叫声，瞬间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又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神经上来回碾压。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球因为痛苦而凸出，布满了血丝。
另外那个被点住手臂，尚有意识的杀手，看到同伴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我说！我说！”没等林凡再问，他便抢着开了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是……是杨成杰！是杨成杰让我们来的！”
林凡手指一松，那个惨叫的杀手顿时像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林凡的眼神，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杨成杰。”
林凡念叨着这个名字，站起身，走回窗边。
夜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他脸上的神情，比这京城的夜色还要冷。
他预料到杨成杰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下死手。
而且，如此迅速，如此果决。
这背后，若没有赵家的授意和撑腰，借杨成杰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很好。
真的很好。
林凡拿起自己的手机，当着那两个清醒的杀手的面，调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秦筝发给他的资料里，附带的杨成杰的私人电话。
他按下了拨号键。
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里。
杨成杰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那张往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和狰狞。
地上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炼狱般的煎熬。
成了吗？
那个小子，死了吗？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赵公子会保下自己，苏家没有了证据，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着。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部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杨成杰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行动成功的回信！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可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时，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这不是他派出去的人的号码！
是谁？这个时候，谁会打这个号码？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人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
“杨院长，这么晚还没睡？”
轰！
杨成杰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林凡！！！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有这个号码？！
“你的快递，我收到了。”
电话里，林凡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成杰最脆弱的神经上。
“不过，东西不怎么样，我很不满意。”
“所以，我准备给你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