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玄冰崖之巅,是连时光都能冻结的绝对领域。冰尊依旧一袭蓝衣,静立崖边,身姿孤绝,仿佛已在此伫立了万古。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周身那永恒不变的极致寒意,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的涟漪。她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冻湖,而是倒映着深不见底的悲恸与一丝极力压抑的恐慌。
她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模糊得几乎要融入背景、气息衰败到极点的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正是道尊。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缕即将散去的残魂。
冰尊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率先打破了死寂,每个字都像是冰晶碎裂,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颤抖的尾音:
“值得吗?” 她问,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冰崖之上,“燃烧最后的本源强闯他的识海送出那道果你如今只剩这区区百日残喘。”
道尊的虚影微微波动,沉默了片刻,那古老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平静得令人心碎:
“值得。”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星骸。
“值得?” 冰尊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周身寒意骤然爆发,将方圆万丈的虚空都冻结出细密裂纹!她死死盯着那道模糊的虚影,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近乎失控的愤怒与绝望!“就为了你那窥见的一角未来?!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道尊!你告诉我,什么是希望?!如果他带来的是毁灭呢?!”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泣血般的质问:“你看清了!你看清了那片尸山血海!你看清了他手持戒律之血、脚踏众神骸骨的模样!那是什么样的希望?!那是魔!是劫!是终结一切的疯子!”
“那不是希望!那是你用命换来的一场豪赌!一场可能将我们都拖入万劫不复的疯狂!”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冷静与孤高,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面对冰尊的失控,道尊的虚影却异常平静。他“看”着她,那模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寒冰,直抵她剧烈波动的神魂最深处。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几乎透明的手,似乎想触碰她,最终却只是无力垂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冰你也知道那只是一角。
一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间浇灭了冰尊所有的激动。她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道尊那即将消散的身影。
“未来如同星海浩瀚无垠瞬息万变” 道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我看到的是一种可能性最坏的一种但非是定数”
“凌谕他是变数是那片死寂中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裂痕” 他艰难地汇聚着最后的力量,虚影明灭不定,“我的道果能补全他的根基能斩断‘双体并存’的因果反噬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也为这天地争取一线生机”
“用我必死之残躯换一个可能值得” 他的声音已低不可闻,虚影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飘摇、淡化。
冰尊怔怔地看着他,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都化作了无边的空洞与冰冷。她明白了。道尊不是在赌凌谕是善是恶,他是在赌那“一角未来”可以被改变!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这个冰冷绝望的宇宙,强行撬开一道缝隙!
“百日” 道尊的虚影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意识波动,传递出最后的嘱托,“照看好自己莫要做傻事等我彻底消散后去找他他需要你的力量也唯有你能拉住可能坠落的他”
声音,戛然而止。
道尊的虚影,如同破碎的泡影彻底消散在冰崖凛冽的寒风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他从未回来过。
冰尊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那失控爆发的寒意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冰冷。她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望着道尊消失的地方,两行清澈的、却比万载玄冰更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绝美苍白的脸颊尚未滴落便已冻结成两颗晶莹的冰珠摔碎在脚下的玄冰之上发出清脆而心碎的声响。
“只是一角” 她喃喃重复着道尊最后的话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线生机呵”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仙域那永恒绚烂、却冰冷无情的天空,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悲痛与绝望渐渐沉淀凝结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死志。
“好老头子我便等你百日。” 她轻声自语,如同立下誓言,“百日之后,你若不在我便去寻那‘希望’,去看看他究竟会成为照亮黑暗的光还是焚尽一切的劫火!”
“若他是光我助他普照诸天。”
“若他是魔”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周身散发出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我便亲手将他拉回正道!或者与他共赴黄泉!”
话音落下,整座万载玄冰崖轰然震动!亿万年不化的玄冰以她为中心竟开始向内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蓝色结晶!仿佛她的悲伤与决绝已将这方天地都彻底浸染!
冰尊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封死寂。她盘膝坐下,身影与整个冰崖融为一体,开始进入一种类似于龟息却又更加深沉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毁灭性能量的特殊状态。
她在等待。等待百日之期,等待道尊彻底消散的感应,也等待那个被道尊寄予最后希望的凌谕,究竟会走向何方。
玄冰崖顶,重归死寂。唯有无尽的寒意,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诸天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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