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公主府卫,身着鲜艳的褵裆衫,提着铁木辐合盾牌、步槊、长枪、木棓,腰悬环首刀,个个身材高大,列成整齐的队列,跨跨跨而来。
“不愧是襄城公主的府卫,实乃百战锐卒啊!”
“是啊,谁不知襄城公主富足,养此强兵,不足为奇!”
“我承认,萧郎很厉害,可毕竟成军太短,两百对两百,不用弓箭,不用骑兵,全靠肉搏,必败无疑矣!”
“好家伙,听你这么一说,萧郎是自断手足啊,少年人,果然受不得激将!”
听着议论声,司马修袆微微撇起了嘴,她也与有荣焉啊。
张硕更是胸中豪情激荡,今日,将是他的新生,他将踩着萧悦登阶而上,他的偶象是苟曦、张方。
天下武夫,无不以这二人为楷模。
“诶?对面扛着什么?”
突然间,喧哗声大作。
张硕凝目看去。
就见萧悦军,衣着杂乱不说,还有数十人,分别扛着大竹枝子和粪耙。
这是什么军队?
要做什么?
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哎呀,萧郎怎么回事?糊涂了吧?”
王景风急的大叫。
王惠风素来以智计理性着称,此时紧紧拧起了眉心。
萧悦劝说襄城公主时她在场,那是何等的慷慨激昂,这样的人,怎么会泛糊涂呢?
可是襄城公主府卫如狼似虎,萧悦不好好琢磨战术,反是掏出了竹枝子和粪耙,很难说不是泛糊涂。
“惠风,萧郎要败了!”
王景风紧抓住王惠风的骼膊,话语中满是恨其不争。
“哎,再看看罢!”
王惠风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何伦向李恽问道。
“不明白!”
李恽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萧悦。
他和王惠风的想法类似,都认为萧悦不可能泛糊涂,可这大竹枝子和粪耙,确实辣眼睛啊。
羊献容和裴妃,也是很不理解,而围观的观众,更是嘘声大作,萧悦的应战方式,完全颠复了他们的认知。
“都看到没?有何想法?”
萧悦回头问道。
“干他娘!”
屠虎不愤道。
“很好,记着,往死里干!”
萧悦点头。
他这鸳鸯阵,既便严格以715的标准操练,每天都有数次实战喂招,可是只有三天时间,就不谈环环相护了,在战斗激烈时,能勉强维系着阵势不散已是奇迹。
但是,萧悦的要求也不高,只求一柱香后,留于场中的人数多于襄城公主府卫。
很快的,两军相隔五十丈,相对而立。
有专人提桶上前,给他们的兵器包裹锋刃,刷红漆。
担任此次裁判的,有曹馥,荀崧,梁芬和吴王司马晏,都是裴妃请来,不过他们不可能真的上场裁决,而是借用名声与家世。
真正担任裁判的,是他们的部曲家将,约数十人。
城下众人纷纷抬头望向闾阖门。
“陛下来了!”
突然有人惊呼。
如今的司马炽,一丁点天子威仪都没有,以往好歹会喊一声陛下驾到,眼下只能悄无声息的登上城头。
群臣中,有忠义者郑重行礼,多数只是草草拱手,还有人视而不见。
司马炽面色铁青,自从上次出宫被贼寇堵回去之后,越来越没人拿他当回事了。
梁兰壁站他身后,暗暗叹息,有的时候,她理解自家夫郎的狂躁,但更多的,是痛恨司马炽往她身上撒气。
“阿翁,小女本以为萧郎会仗着竹枝较长,细杈又多,利用规则涂红漆,点中算胜,但刚刚有人要往竹杈上涂,被他阻止了,不知阿翁可明其意?”
荀灌留意到一个细节,忍不住向荀崧道。
荀崧向左右看了看,诸公亦是不解。
本来还没在意,可是经荀灌提醒,才明白过来,这是很明显的规则漏洞,虽说利用胜之不武,可好歹有些希望。
而那小子竟然硬气的不用,他究竟有何倚仗?
荀崧想不通,摇了摇头。
没一会,枪头刀锋都裹上了厚厚的麻布,并涂上红漆!
“咚!”
“咚!”
“咚!“
第一通鼓响。
襄城公主府卫一方,排列战阵。
因着事先言明不许用弓弩,刀盾兵只是薄薄的一排,后方紧跟枪手,间中夹杂着长戟手与木棓手。
后两者,均是膀大腰圆,体魄强壮之辈。
两百人,分列成三排。
张硕没有上场,他也留意到大竹枝子未涂红漆,不禁暗暗点头,却是提醒道:“萧郎倒也算光明垒落,不过苍鹰搏兔,亦须全力,尔等不可心有杂念!”
“诺!”
众军齐声应下。
观众们只粗粗扫了眼,就纷纷移目向萧悦一方,毕竟张硕排的是常规战阵,中规中矩,明眼人都能看出张硕的战术意图。
反之,萧悦军中携带的大竹枝子和粪耙,很是吸睛啊。
可是让他们更加不解的是,萧悦军中,两百人排出了十八个纵队。
每一队,领头一人一手握环首刀,一手持令旗,身后跟着两人,一持长牌,一持藤牌,再后两人手拿大竹枝子,之后是四名长枪手,最后是两名粪耙手。
十八个纵队,每队十一人,总计一百九十八人,另有两人自由机动,不参与战斗,他们的作用是填补人数。
萧悦已经预见到了这一战会非常惨烈,最终能站在场上的,多一个就多一分胜算。
“咚!”
“咚!”
“咚!”
第二通鼓响。
众人均是神情一肃,积蓄着斗志。
场边有人先大声宣讲了遍规则,就道:“三通鼓响后,会操开始,限时一柱香,我等会仔细裁决,当着天子与诸公卿面,被唤到而不下场者,丢的是你们自己的脸!”
这话刚落,又是第三通鼓响,待得鼓声落下,场边已燃起了一支线香。
“杀!”
襄城公主府卫,齐发一声呐喊,三队人手,墙列而进,由快走变为小跑,在跑动过程中,阵势不见散乱。
“干他娘的!”
萧悦也没有上阵,他当担当教练,临场指挥,屠虎大喝一声。
“干他娘的!”
众军通红着脸,跟着呼喝。
“上,莫要怕!”
萧悦大喝道。
十八队鸳鸯阵,奔跑迎去。
待得双方接近至五丈距离时,萧悦又喝道:“队长退后,指挥自己的小队,长牌手与藤牌手掩护狼筅手,枪兵伺机而击!”
队长是鸳鸯阵的灵魂,萧悦挑捡反应迅捷,头脑灵活者担任,闻言纷纷后退。
狼筅手则加快步伐,紧跟在长牌手与藤牌手后面,枪兵也攒紧了手中的长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