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打开那个长条木盒。
盒内以柔软棉花衬底,三十六柄造型简洁、线条流畅的桃木飞刀整齐排列。
陆少渊拈起一柄飞刀,入手轻盈,但质感坚硬,屈指一弹,发出“铮”的一声清鸣。
“手艺精湛,多谢。”陆少渊看向洛老汉,真诚道谢。
洛老汉摆了摆手,咳嗽得更厉害了,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不必谢我……能看到故人之剑再遇明主,看到有人愿持剑斩妖,老夫……咳咳……死也暝目了。”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殷切地看着陆少渊:“年轻人,蒙特内哥罗凶险,远超你的想象。
那兰若寺,更是妖魔巢穴。你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我记下了。”陆少渊点头,将木盒盖上,收入怀中。
又从怀里掏出来二两碎银子,放在桌上。
这些飞刀和珠子,在陆少渊手里,说是价值百两纹银也不换,但在普通人手中,连一两银子也不值。
“这两天花费有点儿大,手上没钱了。这二两银子洛老板暂且用着。等我手头上有钱了再送些过来。”
“不必!不要钱!”洛老汉把银子推回来:“有朝一日你要是能够杀了蒙特内哥罗姥姥,我就算是死也暝目了。
这一根雷击桃木,在我手中已经放了许久。如今得遇明主!是它的幸运!
只是,蒙特内哥罗姥姥该死,它手下的妖鬼,有许多都是被它逼迫,才不得以为恶。
还请侠士能够分辨清浊,莫要伤了好人好妖好鬼!”
“你有故事我有酒!到我店里边喝边聊可好?”陆少渊往椅子上一坐,问道。
洛老汉缓缓的摇了摇头:“那事本就不该对人说,我破了誓言,才害死了妻子,连累了凤大侠!如今时过境迁,就更不必往外说了!”
“人有好坏,鬼是人变的,也有好坏,妖也有好坏!手下留有三分慈……”
陆少渊摇摇头,见他实在不收银子,便起身离开。
“人鬼殊途,人妖殊途,害人者死,不害人者生!出手便全力以赴,生死之间,哪有仁慈可讲!”
洛老汉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宁采臣怀揣十五两银子,心情如同放晴的天空,轻快而明亮。
他脚步匆匆,只想尽快离开这传闻中不太平的蒙特内哥罗镇,离开郭北县,抓紧回家乡。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出了镇子,便是荒草萋萋的山道。
两旁树木渐密,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
宁采臣心中有些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走到一处僻静弯道时,旁边草丛中突然窜出三条黑影,手持明晃晃的柴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之前在铁匠铺外被陆少渊教训过的那几个帮闲壮汉中的三个!
他们当时受伤较轻,缓过劲来后,心中不忿,对忘忧酒馆就多关注了几分,见这收帐的书生步伐轻快,就知道是肯定要到钱了。
忘忧酒馆里那家伙心狠手辣本事高,他们惹不起,也不敢惹,但一个要帐的蠢书生就好对付多了。
抢了钱抹了脖子,往林子里一扔,明天就只剩下骨头,毁尸灭迹都省了!
“嘿嘿,书呆子,走得这么急做什么?”为首一人脸上带着淤青,狞笑着逼近:“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乍一看,还挺俊俏,嘿嘿!”
“把身上的钱交出来!然后把腚撅起来,让兄弟们舒服舒服,爷几个还能饶你一条小命!”另一人晃着手中的柴刀,寒光刺眼。
宁采臣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下意识地一个手捂紧了怀中的银袋,一个手捂住屁股:
“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
“抢劫?错了错了!我们不只是劫财,我们还强奸!”那为首的壮汉嘿嘿笑道:“少废话,拿钱来!你自己脱还是我们帮你脱?”
说罢,三人一拥而上。
宁采臣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这些地痞流氓的对手,挣扎了几下便被按倒在地。
怀中的银袋被粗暴地抢走,书箱也被扯开,里面的衣物、书籍散落一地。
“哟,十五两,居然这么多!发财了!”那为首的壮汉掂量着钱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大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比娘们还水灵!”另一个壮汉淫笑着,伸手就去扯宁采臣的腰带。
“俺先来,恁俩个去排队!”
“大哥,俺要排第二个!”
“大哥,俺要排第三个!”
“不要!你们放开我!银子你们拿走!求求你们别搞我啊!”
宁采臣惊恐万分,涕眼泪都吓出来了双手捂着屁股往后蹭,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三个壮汉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嘿嘿,钱俺们要,人俺们也要!掰叫啦,荒郊野岭地,恁奏算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桀桀桀桀,老老实实地享受吧!”
为首的壮汉一把撕开了宁采臣的外衫。
宁采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我的贞操!
“咻!咻!咻!”
三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个正要对宁采臣施暴的壮汉动作猛地一僵。
正撕扯宁采臣裤子的那个壮汉,手停在了半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太阳穴上镶崁着一枚小石头。
另外两人,一个摁着骼膊保持着狞笑的表情,太阳穴上多了颗石子。
另一个则捂着自己的眼睛,一颗石子已经把眼睛打碎,石子入脑,死定了。
三具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动作,僵立了刹那,然后才“噗通”“噗通”地相继倒地。
宁采臣等了片刻,预期的侵犯并未到来,反而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往回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三具死不暝目的尸体,吓得连忙跳起来,提起裤子,穿好长衫,系上腰带才见陆少渊走出来。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救我性命!晚生……晚生……”
他语无伦次,感激涕零,尤其是想到刚才险些失身的可怕遭遇,更是后怕得浑身发抖。
身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不仅仅是救命,更是保住了他读书人的清白和尊严啊!
这三个该死的王八蛋,太不讲武德了!
陆少渊摇摇头,他走到那为首的壮汉尸体旁,弯腰将其怀里的钱袋取出,掂了掂,扔给宁采臣,又从那壮汉腰间摸出一些铜板,直接塞兜里。
“你的银子,收好。”
宁采臣连忙双手接过,声音哽咽:“陆老板大恩,晚生……晚生真不知何以为报!”
“不必挂怀。算你运气好,我得了趁手的家伙,白天转转蒙特内哥罗,熟悉一下环境,恰好听到你求救。”
陆少渊淡淡道,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书籍:
“还能走吗?想离开就继续走,不想离开,就陪我转转这蒙特内哥罗。”
宁采臣看着地上三具尚有馀温的尸体,又望了望来时那幽深寂静、危机四伏的山道,浑身一个激灵。
他连忙将钱袋揣进怀里,打了一个哆嗦说道:“我一个人不大敢走,还是陪陆老板一起转转吧!”
他此刻只觉得,唯有待在陆少渊身边,才能有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