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指如刀,在左手中指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血珠滴落在乌黑的剑身之上。
“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血珠并未如寻常液体般滑落,而是迅速被剑身吸收。
乌黑的剑脊上,那些古朴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依次亮起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眸。
一股更加凌厉、更加炽热的破邪剑意自剑身弥漫开来,与陆少渊自身的九阳真气隐隐共鸣。
剑,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苏醒。
洛老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更深的忧虑:“好……好!此剑遇主,锋芒再露。
但年轻人,蒙特内哥罗之上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当年凤前辈他……唉,你好自为之。”
“我自有分寸。”陆少渊将完成血祭的长剑归鞘,那股逼人的剑意也随之内敛,“五日后,我来取飞刀与手串。”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长剑转身离去。
洛老汉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截雷击桃木,喃喃道:
“凤前辈,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这年轻人吧……这世道太黑暗,总需有人持剑而行。”
陆少渊回到忘忧酒馆,陈明允早已备好简单的饭食等侯。
“老板,您回来了。”陈明允躬敬道。
“恩。”陆少渊坐下用餐,神色如常。
第二天,蒙特内哥罗镇上空铅云低垂,蕴酿了一夜的沉闷终于在午后化为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忘忧酒馆破旧的屋顶和窗棂上,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水汽朦胧,将镇子的破败与死寂冲刷得更加清淅。
陆少渊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连成雨幕的天地,神色平静。
陈明允则有些焦躁,这么大的雨,几乎没有客人上门,他只能一遍遍擦拭着本就没什么可擦的桌椅,时不时担忧地望一眼陆少渊方向,怕被当成吃闲饭的。
第三天,雨势渐歇,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依旧阴沉。
临近中午,客栈虚掩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湿冷的空气和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
来人是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衣角,但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耿直。
他背着一个陈旧的书箱,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帐本。
“请问……这里是忘忧酒馆吗?”书生开口,声音带着些赶路的沙哑,但语气还算镇定。
正在打盹的陈明允一个激灵醒来,连忙迎了上去:“是是是,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书生摇了摇头,先打开帐本一看,都已经湿透,墨迹模糊,看不出来原本写了什么。
吓得赶紧把帐本合上,强装镇定的说道:“小生宁采臣,受东家所托,前来郭北县蒙特内哥罗镇忘忧酒馆收取上一年的帐目。
根据文书,贵店上一季尚欠‘通宝号’纹银十五两。”
陈明允愣住了,收帐?居然还有人敢找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老板收帐?
这小子活腻歪了?
陈明允看看宁采臣,又茫然地看向窗台处的陆少渊。
老板,我们还帐么?
这客栈之前是那独眼龙掌柜的,如今换了主人,这帐目……
陆少渊的目光落在宁采臣身上。这就是那个敢日鬼的宁采臣?看起来倒是个实诚的书生。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客栈易主了。不过,若是真有欠帐,也不占你便宜,陈明允,验验帐本……”
宁采臣一听要验帐本,脸色顿时紧张起来:“这这……不必验了吧,你们店里都有底帐,看看底帐就知道欠不欠钱了!”
“这是哪里话?自古以来,要帐看帐本,没有帐本,怎么能要帐?”陈明允顿时不愿意了。
若是没拿到帐本就给了钱,等到以后人家拿帐本来再要第二次的时候,你给还是不给?
那时候空口白牙,不给都不行。
宁采臣越发的紧张,手忙脚乱地再次翻开那本湿漉漉的帐册,只见墨迹早已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乌云,莫说具体数目,就连往来商号的
“这…这…”
宁采臣急得额角冒汗,声音都带了颤音,“晚生…晚生途中遇雨,帐本…帐本不慎被淋湿了…”
陈明允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替这书生着急,低声道:“老板,这…这完全看不清楚了。”
陆少渊神色不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帐本不清,空口无凭。你那帐本是真是假,难以界定。
这钱该怎么给?
独眼龙已死,店面现在是我的。借钱的不是我,从谁那里借的我也不知道。这钱又该怎么还?”
宁采臣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一路艰辛赶来,全指着收回这笔帐款好回去交代,如今欠债人身死,帐目模糊,岂不是要他自己承担这亏空?
他家中贫寒,全指望他这点营生贴补,如何赔得起?
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挣扎片刻,竟对着陆少渊深深一揖,语气带着读书人最后的坚持与恳求:
“这位…老板,晚生宁采臣,虽人微言轻,但绝不敢行欺诈之事。
帐本虽糊,字迹难辨,但客栈与通宝号的往来,绝非晚生凭空捏造。
可否…可否让晚生查阅一下客栈以往的底帐?
两相印证,或能寻得蛛丝马迹。若…若实在无法,晚生…晚生也只能认了…”
陆少渊略一沉吟,对陈明允道:“去,把柜台里所有旧帐簿、字据都找出来,让这位宁先生查。”
“是,老板!”陈明允连忙应声,钻进柜台底下翻找起来。
不多时,抱出一摞落满灰尘的帐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纸条。
宁采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道了声谢,也顾不得脏污,立刻扑到一张空桌前,小心翼翼地摊开那些陈旧帐簿,借着天光,一页一页仔细翻阅核对起来。
客栈内一时只剩下哗啦啦的翻书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宁采臣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