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洞穴,放下了机关,做好了掩饰,沿着小路往回走。
然而,就在小径转弯处,一株古松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青衫磊落,负手而立,仿佛已在此等侯多时。正是陆少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天鸣、天镜、天心等五位少林首座,以及他们身后那十五名内核武僧。
空气中原本的轻松与满足瞬间冻结。
天鸣禅师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满足之色化为惊骇,瞳孔骤缩。
他身后的天镜、天心等人亦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气息勃发,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十几名武僧更是如临大敌,赤手空拳,结成阵势,将几位首座护在身后,尽管他们的手也在微微颤斗。
“阿弥陀佛,陆…陆施主?”天鸣禅师强自镇定,“夜深露重,施主不在藏经阁清修,为何在此?”
“陆少渊,在此等侯多时了!”
他话音未落,时间的长河,再次为他而断流!
世界的色彩瞬息褪尽,化为绝对的灰白。风止,树静,虫鸟绝迹,连天鸣禅师脸上那极致的惊恐、天心禅师欲要咆哮的表情、武僧们紧绷的肌肉,全都凝固成永恒的瞬间。
唯有一袭青衫,是这死寂画卷中唯一的色彩与动源。
他动了。
运转轻功,快速奔跑,穿梭于凝固的时空。
首先目标是那十几名内核武僧。他们保持着结阵护卫的姿态。
陆少渊抬手出剑,在每一名武僧的喉间轻轻一刺,刺穿颈锥缝隙就拔出。
动作精准,优雅,冷漠。
剑锋掠过,生命已在那触碰的瞬间被剥夺。
紧接着,他来到罗汉堂首座面前。
剑指轻点,喉间一点红痕浮现。
般若堂首座,白眉低垂,似在沉思,同样喉间显痕。
戒律院首座天心禅师,脸上怒容未消,性命已逝。
达摩院首座天镜禅师,眼神中还残留着对“功德”的满足与对未来的憧憬,此刻尽数化为死寂。
最后,他停在了少林方丈天鸣禅师的面前,挥剑。
陆少渊退后五步,缓缓收剑。
时间,恢复流淌。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打破了山夜的宁静。
十几名武僧,五位少林最高首座,在同一时刻,喉间沁出一点殷红,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从极动到极静,不过刹那之间。
小径上,只剩下陆少渊一人站立,青衫在月色下微微飘动,纤尘不染。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仰面倒地的天鸣禅师身上。
这位少林方丈圆睁着双眼,脸上凝固着惊惧与不甘,喉间那一点血泉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陆少渊缓步走到天鸣禅师的尸身旁,垂眸俯瞰。
“天鸣禅师。原本你心不静,说什么你也听不懂。
此时心静了,你我可以论禅!”
自然无人回应,只有山风穿过林叶的簌簌声响,如同无声的叹息。
“你曾说,寺规如山,国法如炉。”气平淡,如同老友闲谈,
“却不知,这寺规可能管得住方丈禅房里的功德?”
“你口口声声佛法度人,普度众生。任由山下佃户在你们划定的租田中挣扎求生。
这便是你的佛法?这便是你的慈悲?”
“佛说因果报应,轮回不爽。”
“今日之果,可是你昨日种下之因?这喉间一剑,岂非报应?”
“披着袈裟,行魔罗之事,念的是阿堵物之经!”
“佛若见你,当叹一声:披毛戴角之徒,沐猴而冠之辈!”
月色下,陆少渊与陆无双的身影悄然消失在少室山的小径尽头。
“公子爷,你跟那些和尚尸体说那么多做什么?”
“我在给他们讲道理,他们没有反驳,也觉得我说的很对。”
“那些钱怎么办?留给少林寺吗?”
“当然不是,后面留给义军,百万银钱,可以装备数万大军了……”
“义军?哪里有义军?”
“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
“哦,公子爷考虑的是!”
与此同时,少室山下,灯火通明。
河南知府刘明堂顶盔贯甲,端坐于中军大帐之外,看似镇定,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一丝隐秘的兴奋。
五千官兵已将少林寺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强弓劲弩对准山门,火油、鹿角等物一应俱全。
“大人!”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斗,
“大人!山…山上有情况!”
刘明堂精神一振,猛地坐直身体:“如何?可是那魔头与少林高僧动上手了?战况如何?”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禀:“属…属下等人奉命靠近查探,发现…发现少林寺后山小径上…横七竖八躺了…躺了一地人!
看服饰,象是…象是少林的高僧和…和一些武僧!”
刘明堂眼中精光一闪:“哦?死了多少?那魔头呢?”
“看…看不太清,近二十具尸首!看那衣着,找人辨认,是天鸣方丈、天心、天镜等几位首座!”斥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至于那魔头…踪迹全无!”
“什么?”刘明堂霍然起身,脸上瞬间闪过惊疑、错愕,随即一脸的恍然和敬佩。
“好一个少林寺!真不愧是少林寺!少林……不愧是千年古刹,佛门魁首!”
他身边的心腹师爷和兵马都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大人,您的意思是?”
刘明堂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无比的叹服:
“这还用问吗?定是天鸣方丈他们,为了履行与我的约定,不惜率领寺中内核力量,以命相搏,阻拦那魔头!”
“你们想,那魔头何等武功?大宋的相府、皇宫来去自如!我大蒙的国师说杀就杀,少林寺纵然高手如云,想要拦住他,岂是易事?
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
他指着黑黝黝的少室山:“如今,天鸣方丈、几位首座,还有那些武僧尽数战死!这说明了什么?”
师爷试探着接话:“说明…说明少林寺失败了?”
“愚蠢!”
刘明堂呵斥道:“这说明少林寺,收钱办事,一诺千金!他们真是拿命在拦啊!”
他感慨万分,几乎要击节赞叹:“五万两!本官原以为只是让他们行个方便,拖延些时日。
没想到,少林寺竟是如此重信守诺!
知那魔头想逃,为了困住那魔头,不惜赔上整个高层和内核弟子!这是何等威武!何其壮哉!”
“阿弥陀佛!”
刘明堂甚至下意识地宣了声佛号,脸上露出一丝敬意:“天鸣禅师,诸位大师,你们安心去吧!这份对我大蒙古国的忠诚,本官记下了!
待本官拿下那魔头,定为你们请功,为少林请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