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洪七公与欧阳锋已斗到五百招开外。
两人气息都已粗重,额头见汗,衣衫更是破损多处。
洪七公胸口剧烈起伏,一条衣袖被欧阳锋的爪力撕破,露出精壮的臂膀,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欧阳锋则更显狼狈,发髻散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刚才硬碰硬的对掌中吃了点小亏。
但两人眼神却愈发灼亮,战意高昂。
“老毒物!还能打吗?”洪七公哈哈大笑,抹了把汗。
“老叫花!输的必定是你!”欧阳锋喉咙里发出嗬嗬怪笑,眼神疯狂不减。
两人对视一眼,均知再斗下去,恐怕真是两败俱伤之局。
但此刻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胸中豪情与戾气都被激发出来,谁也不肯先行罢手。
欧阳锋眼中凶光一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怪叫一声,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本就高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几分,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转,竟是不顾旧伤隐患,要将逆转经脉的邪功催发到极致!
洪七公面色一凝,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骤然提升的危险气息,他知道,这是要拼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双掌,沉腰立马,准备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老毒物,来吧!”
“老叫花,受死!”
两人同时暴喝,如同两道流星,悍然对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连空间都被挤压的嗡鸣!
四掌相接的刹那,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狂暴无比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将地面整整刮去一层,碎石尘土被卷上高空,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帷幕!
然而,两人的手掌却如同焊在了一起,谁也无法后退,谁也无法前进!
澎湃汹涌的内力如同两条怒龙,在四掌之间疯狂对冲、撕咬、湮灭!
洪七公的降龙内力至刚至阳,浩大磅礴;欧阳锋的逆转内力,刁钻凶猛,霸道绝伦。
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绝世内力相互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
两人身体微微颤斗,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时而涨红,时而煞白,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们竟是在这最后关头,摒弃了所有招式变化,进入了最为凶险、毫无花哨的内力比拼阶段!
一旦开始,便无法轻易停下,直至一方油尽灯枯,或两人同归于尽!
陆无双看得捂住了嘴,大气都不敢喘。
她虽武功不高,但也明白这种比拼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尸骨无存的下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渐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洪七公与欧阳锋的额头都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们的内力在飞速消耗,但谁也不敢率先撤力,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老……老毒物……”
洪七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再……再拼下去,你我……今日便要一同去见阎王爷了!”
欧阳锋眼神混乱与执拗交织,嘶声道:“见……就见!天下第一……是我的!谁抢……杀谁!”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人都虚的不行,欧阳锋的眼神,反而明亮起来。
“老叫化!”
“老毒物!”
“你要跟我拼命?”
“是你在跟我拼命!”
“再拼下去,你们两个就死定了,我喊一二三,你们两个一起收力,向左后方卸劲,当可保无恙。”
洪七公与欧阳锋已在生死关头,此刻听到这明确的指引,几乎是出于本能,两人同时凝神静气。
“一。”
洪七公与欧阳锋内力微收,那狂暴对冲的劲力稍稍一缓。
“二。”
两人依言,开始引导体内奔腾的内力,做好卸力的准备。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洪七公与欧阳锋同时将抵死相拼的内力向左后方猛然一引、一卸!
“嗡——!”
那原本僵持不下的磅礴内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被巧妙地引导向侧后方,轰然爆发!
“轰隆!”
一声巨响,两人侧后方的地面被炸开一个深坑,泥土碎石冲天而起,而洪七公与欧阳锋则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地。
虽然气息紊乱,胸口起伏不定,但终究是安然分开了,避免了同归于尽的惨烈结局。
两人站定,都是心有馀悸。
洪七公率先调匀呼吸,对着陆少渊郑重抱拳:“小友,老叫花这条命,今日算是被你捡回来半条!”
他话音刚落,一旁原本气息萎靡的欧阳锋,忽然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欧阳锋缓缓直起身,原本狂乱浑浊的眼神,此刻竟变得深邃而冷静。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在场的洪七公和陆少渊,声音沙哑却清淅地说道:“老叫花……还有这位……小友。多谢。”
这声“多谢”出口,连洪七公都愣住了。
他认识欧阳锋大半辈子,自从他疯了以后,何曾听过这老毒物如此心平气和地道谢?
欧阳锋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苦涩无比:
“《九阴真经》果然神妙,只是太过离经叛道,居然练的我经脉错乱,心神失守……
浑浑噩噩这些年,如同做了一场大梦。
今日与老叫花你这般毫无保留地倾力一战,内力几乎耗尽,心神激荡至极,那淤积多年的混乱内息竟被冲开、理顺了不少……
呵呵,倒是因祸得福,捡回了一条残命,也捡回了这颗糊涂了多年的脑袋。”
他这番话说的颇为艰难,但条理清淅,显然神智已基本恢复。
洪七公闻言,又是感慨又是唏嘘,叹道:“老毒物,你能清醒过来,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与欧阳锋斗了一辈子,是敌非友,但见到昔日故人沦落至此又得以清醒,心中亦是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