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敦儒隐隐觉得不妥,这地形过于险要,两侧山势虽不算高耸,却也足以伏兵。
但眼看郭芙已然进去,也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着头皮紧随而入,武修文自然也咬牙跟上。
谷内颇为狭窄,怪石嶙峋,仅容两三骑并行。
三人追入数十丈,便看到那三名残兵停在谷底一处稍显开阔之地,不再逃跑,反而缓缓调转马头,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狞笑。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支牛角号,奋力吹响!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在山谷中激荡回转,传出去老远。
郭芙三人脸色骤变!
“不好!中计了!”
武敦儒失声叫道,心瞬间沉到谷底。
话音刚落,只听谷口方向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烟尘大作!
紧接着,两侧山坡之上,影影绰绰冒出无数人影,一张张硬弓已然拉满,冰冷的箭镞在阳光下闪铄着致命的寒光,齐齐对准了谷底的三人!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一眼望去,谷口已被密密麻麻的骑兵堵死,粗看之下,人数绝对过百!
为首一名身着千夫长服饰的蒙古将领,手持长矛,眼神冰冷地看着谷内的三人,如同看着三只掉入陷阱的待宰羔羊。
那三名残兵,根本就是诱饵!目的就是将他们引入这缺省的伏击圈!
郭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厮杀的热血和勇气,在这绝对的数量优势和严酷的杀阵面前,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恐慌。
武修文嘴唇发干:“芙妹……我们……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武敦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横剑当胸,死死挡在郭芙身前,目光决绝:“别怕!拼死一战,保护芙妹突围!”
但他自己也清楚,在这地形下,面对上百骑兵和占据绝对地利的上百弓箭手,所谓的突围,希望缈茫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那蒙古千夫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明显是首领的郭芙身上,用生硬的汉语冷笑道:
“原来是郭靖的女儿?好!很好!非常好!拿下你们,威胁郭靖,也是大功一件!”
“女的活捉,男的杀了!”
就在此刻!
风,停了。
不,是整个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狂奔躁动的战马、士兵粗重的呼吸、弓弦紧绷的吱嘎声、乃至风吹过石缝的呜咽……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归于绝对的死寂。
世界再次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时间,凝固了。
蒙古千夫长挥手的动作,弓箭手松弦的瞬间,战马扬起的马蹄,武氏兄弟脸上决绝的表情,郭芙眼角滑落的泪珠……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化作了这灰白画卷中一幅幅静止的雕塑。
唯有山谷入口处,那一道青衫身影,色彩鲜明,快步而来。
他直接走向谷口那密密麻麻、姿态各异的蒙古骑兵。
一步,一剑。
一步,再一剑。
他只是快步地跑到每一个骑兵面前,无论是马上的骑士还是地上的步卒,都用那柄看似破旧的铁剑,精准而迅速地刺穿他们的咽喉。
动作流畅自然,如同农夫在田间收割成熟的稻谷。
谷口的百馀骑,在他跑过之后,依旧保持着冲锋、张望、呐喊的姿势,但生命的气息已然断绝。
他脚步未停,转向两侧山坡。
跑向那些张弓搭箭、面目狰狞的弓箭手。
同样是一步一剑,剑尖轻点,咽喉洞穿。
他行走在徒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雕塑”悄然失去生命的色彩。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与效率。
最后,他快步跑到了谷底,跑到了那三名作为诱饵、脸上还凝固着狞笑的残兵面前,同样赏了他们一人一剑。
然后,走过郭芙、武敦儒、武修文三人身边。
没有言语。
时间恢复流动!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谷口、山坡上,上百名蒙古精锐骑兵和弓箭手,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倒地!
咽喉处,血泉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喷出,瞬间染红了谷口的土地和两侧的山石!
只有惨叫,没有挣扎,尸体坠地发出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汇成一道死亡的交响!
整个山谷,从杀气腾腾的伏击战场,变成了修罗地狱般的坟场!
蒙古千夫长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视野却已陷入永恒的黑暗。
郭芙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如同神迹又如同噩梦的一幕!
她娇躯剧颤,看着那青衫身影即将消失在谷口的背影,巨大的震撼、劫后馀生的狂喜、以及那种无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崇拜与恐惧,让她几乎晕厥。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在她最绝望的时刻!
“等……等等!”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马背,跟跄着追出几步,大声喊道,“陆……陆大侠!谢谢你……我叫郭……!”
那青衫身影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只有些许对话,随风传来。
“公子爷,这三个蠢蛋是谁?”
“不知道,不认识,不过着实够蠢得!”
“公子爷,那个女的好象在喊你耶!”
“别理她,我不喜和蠢蛋说话,浪费时间!”
“公子爷,您不是说要珍惜时间,这几天不想杀人么?怎么又动手了!”
“他们站的位置太帅,太顺手,忍不住想捅一剑!”
黄蓉带着几名丐帮好手一路疾驰,循着马蹄印追至谷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残阳如血,将整个山谷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谷内尸横遍地,血腥气浓重得令人作呕。
武敦儒、武修文两兄弟失魂落魄地站在尸堆中,衣衫染血,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极度的震惊与后怕中恢复过来。
而她的宝贝女儿郭芙,则瘫坐在谷底中央,那身耀眼的红衣沾满了尘土与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