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明,码头上却明堂堂的,火把比往日多了近一倍,噼啪燃烧着。
苦力们被更早地驱赶起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列队,准备开启今天的搬运工作。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刘麻子站在码头前沿,一双吊梢眼布满了更深的血丝,扫过每一个苦力,每一个角落。
他脸上的横肉紧绷着,握着鞭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昨夜的行动,损兵折将,最终却没有留下李老蔫,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极大的不安。
一个精通邪术的白莲教妖人,重伤遁走,会藏在何处?
他会不会还有同伙?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那批货?还是整个码头?
无数个疑问和猜测在他脑中翻腾,让他心烦意躁。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刘麻子的破锣嗓子带着一股狠厉,“今天是最后一趟船!谁要是再出半点岔子,老子活剥了他的皮,扔进河里喂王八!”
他的目光望向乙字库的方向,那里已经增派了双倍的人手看守,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动作都给老子快起来!搬完这批货,重重有赏!谁敢磨蹭偷懒,或是眼睛乱瞟……”
他猛地一鞭子抽在身旁一个空木箱上,木箱瞬间炸裂!
“这就是下场!”
苦力们禁若寒蝉,头垂得更低,开始又一日的沉重劳作。
陈三石混在人群中,清淅地感受到刘麻子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和杀意。
他也注意到,码头上巡逻的打手数量明显增加,而且这些打手的精气神与往日不同,更加警剔,站位也隐隐形成了简单的合击阵势。
“刘麻子怕了。”
陈三石心中暗忖,“他损失了人手,又摸不清白莲教的底细和目的,这是要拼命守好最后一天,确保货物万无一失。”
搬运工作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中展开,速度竟比往日快了不少。
监工的呵斥和鞭打声不绝于耳,稍有迟缓便是拳脚相加。
刘麻子几乎寸步不离码头前沿,目光不断扫视着河面、货船、垛位,以及每一个苦力。
然而,直到午后,最后一艘漕船也开始卸货,预想中的袭击却并未发生。
河面平静,码头除了劳累的喘息和号子,并无异状。
“看来,昨天的行动也是有用的,今天应该不会有啥事了。”刘麻子心想。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对身边一个心腹低声道:
“你!立刻骑快马回总舵!禀报副帮主,就说码头有白莲教妖人作崇,意图不明,昨夜我已折了几个兄弟,恐其还有更大图谋,恳请副帮主速派高手前来坐镇,以防万一!”
那心腹脸色一凛,深知事关重大,不敢怠慢,抱拳应了声“是!”,转身便朝着码头上豢养马匹的地方狂奔而去。
刘麻子看着心腹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逐渐放松下来。
求助高层,固然可能显得自己无能,但总比真出了无法收拾的大纰漏强!
那批“洋铁管”若是出了事,别说他刘麻子,就是整个长宁县分舵都担待不起!
他现在只盼着帮里高层能及时赶到。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正当最后一船货物即将卸完时,码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约十来人、身穿漕帮精锐服饰的汉子,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龙行虎步般踏入码头。
为首那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冷峻,双目开阖之间精光隐现,太阳穴微微鼓起。
他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悟,但每一步踏出都沉稳异常,仿佛落地生根,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身上穿着藏青色漕帮头目服饰,袖口绣着银线水波纹,身份显然不低。
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凝练的气血和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原本喧嚣的码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苦力甚至不敢抬头直视。
刘麻子远远看见,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脸上挤出谄媚而又带着徨恐的笑容,躬身行礼:“属下刘麻子,恭迎副帮主!”
来人正是漕帮长宁县分舵的副帮主,赵千钧!一位真正的练筋境高手!
赵千钧淡淡地瞥了刘麻子一眼,目光锐利如鹰,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说话。情况如何?”
刘麻子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千钧身侧,压低声音,将昨夜如何发现李老蔫异常、如何设伏、对方如何施展邪法重伤遁走,以及自己对白莲教目标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快速禀报,言语间不免夸大了一番对方的邪异和己方的拼死力战。
赵千钧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目光偶尔扫过码头各处。
“白莲教…妖人…”
听完刘麻子的汇报,赵千钧冷哼一声,声如闷雷,“一群装神弄鬼的跳梁小丑,也敢觊觎我漕帮之物!”
他虽如此说,但眼神却凝重了几分。
白莲教难缠的不是其正面战力,而是那些防不胜防的邪门手段和如同野草般的生命力。
“货物可都完好?”
赵千钧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完好!完好!属下派人十二个时辰紧盯,绝无闪失!”刘麻子赶紧保证。
“恩。”赵千钧微微颔首,“带我去看看卸货区和仓库。”
“是是是,副帮主这边请!”刘麻子连忙在前引路。
赵千钧带来的那队精锐则自动散开,接管了码头几处关键位置的防卫。
陈三石在人群中搬运着麻包,低着头,心中却是一凛。
“副帮主…”
系统地图上,代表赵千钧的光点亮度远超刘麻子,呈现出一种凝实的深黄色,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真正的强敌!远非现在的自己可以正面抗衡的。
他的到来,瞬间打破了码头微妙的平衡,也让接下来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白莲教的威胁未除,漕帮又来了高手坐镇。
陈三石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兴奋感也在心底滋生。
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自身气息,【匿气符】的效果催发到极致,掩盖自己几近练皮境巅峰的气息。
同时【底层洞察】和【精神力感知】全力运转,捕捉着赵千钧和刘麻子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换。
“计划或许要稍作调整了…”陈三石一边机械地搬运着货物,一边飞速思考着,“但机会,或许也更大了。”
赵千钧在刘麻子的陪同下,仔细巡视了卸货区和乙字库地下室,对防卫布置提出了几点意见,手下精锐立刻奉命调整。
有这位练筋境高手坐镇,码头上的气氛虽然依旧紧张,但刘麻子等人心中却安定了不少。
最后一船货物,终于有惊无险地全部卸完入库。
夕阳西下,将码头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然而,陈三石知道,今后,或许并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