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2
明宁轻易看穿嬷嬷想法,嗤笑了声道:
“嬷嬷,你别忘了,在杜成若心里我是乔昀唯一的骨肉,她害谁都舍不得害我。
“即便有朝一日,她知道云乔也是乔昀的女儿。
可她,一贯是聪明人,哪里能做出触怒萧璟,赌上项上人头满门性命去替云乔说句实话这般的蠢事?”
同一时间。
东宫香殿内,杜成若闭了闭眸。
她既庆幸明宁手段高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真能让萧璟十余年分毫不记从前过往,即便如今已重逢云乔,也半点未曾忆起旧事。
让自己免于萧璟雷霆之怒,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又后悔自己昔日一步错步步错,上了明宁的贼船,如今连回头都不能。
瞬息后,咽了咽喉咙,强自镇定,缓声道:
“是个市井小女娘,微臣并不知晓那人身份,只记得,她长得肖似明宁郡主,因着容貌相似,微臣以为她就是郡主,并未阻拦她,让军营中的人放行了,后来才知那小女娘并非郡主而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女娘,既非刺客又非暗探,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我便做主瞒下了这事,免得让那小丫头遭了训斥责罚,殿下当时伤着,京中又有诸事烦忧,这等微末小事,自然闹不到殿下跟前,您不记得也是正常。”
早在当年帮明宁隐瞒萧璟时,杜成若就开始担忧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该如何自保应对。
这番话,也从多年前开始,在她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此时说出来,即便方才心里再如何慌乱,面上也自然是滴水不漏。
萧璟目光泛着冷意,仍旧看着她。
似在考量,她那一番话。
说得妥帖,面上也无异常。
好似再合理不过。
可萧璟心里,却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不对?
哪里不对呢?
他想不出来。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杜成若是他心腹,杜家更是忠于他多年。
杜成若应当也没必要因着多年前一个误闯军营的女娘在他跟前扯谎。
可他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他隐隐觉得,他本应该记得那个误闯军营的女娘。
心口处微微涨了下,脑后隐痛几分。
萧璟抚了抚额,思量着许是近日多思,惹得头疾又起。
只得暂时停下思绪。
罢了,他不记得那桩事,或许真是养伤时一心惦记着京城的风雨,对西北军中的事,暂且松懈了几分。
何况一个小丫头的几次误闯,杜成若的确可以轻易压下。
为了让她免遭训斥,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他不记得,或许是因为,本来就不知道,而非是忘记。
毕竟,云乔,也不曾记得在西北见过他。
既然昔年从不曾见过,想来,他应当的确是不知那桩她误闯军营的旧事。
他并不清楚知道,云乔幼年少年时,该是何模样。
却觉得,自己若是知道,若是见过,怎么也不该忘记。
既然不记得,那想来,就是昔日,从不曾见过。
扬州落霞寺,当是初见。
萧璟眼底划过丝遗憾,他忍不住想,若是他早早遇见云乔,在沈砚之前,在陈晋之前。
在她尚且年少,不知世事,也未经磋磨的年岁。
早早地将人养在身边跟前,
或许如今的她,和那被她娇惯养着的明珠,脾气骄纵性子闹腾的不遑多让。
想来若是那般,掉眼泪时,必定不似她当年在扬州时,连哭都忍着不出声。
而是要像明珠那小丫头一样,哭喊闹腾,让旁人都知道她的委屈。
萧璟摇头轻叹,目光微暗。
罢了,如今也好。
已然在他身边,昔日扬州种种,早就远去。
无论是训诫折磨她的云家,还是逼迫羞辱她的沈家。
日后,他都不会让他们再影响她半分。
他捏了会儿眉心,缓过劲儿来后。
里头抱着牌位和画像的杜成若还跌跪在门槛处。
萧璟看了眼被她抱在怀中已经裂开的牌位
第351章 2
,凝眸试探道:
“师父人已去了多年,你也清楚,师父心中藏着人,只将你当孩子看待。若是师父在世,怕也想看你成婚安稳生儿育女。”
乔昀怕是早知道杜成若是女娘,当初教导两人时,才会对萧璟严苛,对杜成若宽和。
萧璟话落,杜成若手抚着牌位上的字眼,没有言语。
见状,萧璟淡笑了声,继续道:
“那云二,心思诡谲,是个人物。
孤有意着重栽培,盼他日后在西北,不逊于你当年。
你若愿意,来日尘埃落定,他若是可造之材,真能功成名就。
届时你卸去戎装换红装未尝不可。”
方才云二砸这灵堂,在他跟前克制忍耐,唯恐被他知晓他二人有些什么的做派,萧璟哪里会看出云二对杜成若情意不浅。
萧璟有心提拔云二,故而早准备日后让杜成若父亲好生教导栽培于他。
云二的身份,他不会瞒杜老将军和西北军中。
相反,还会特意修书一封告知。
男子到底和女娘不同。
女娘若是私生子嗣,一辈子逃不脱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
可若是儿郎,只要他有本事在西北闯出名堂,英雄自是不问出处。
这昔日主公的儿子,是乔家的少君,杜仪不过乔昀跟前副将,西北军中这些年虽听杜仪号令,可更多的人,是奉昔日为主的。
只是,乔昀死后杜家把持西北多年。
再如何,也是有不少这些年来培植起来,更亲信于他们母女而非昔日乔家的人。
养出个和杜成若分庭抗礼的人,杜家父女便是无甚异义,跟随他们的部下却难平心静气看着有人前来分走兵权。
除非,这当年西北乔家的少主,可以是杜家的自己人。
萧璟眼神微眯,缓声说了方才那句,换了戎装也未尝不可。
而杜成若面色白着,心底发慌。
她没想过嫁人,从来都没想过。
即便最后逼不得已真要嫁什么人,也不能是那云二。
云二那性子睚眦必报,当初东窗事发他恨不得杀了她,那狼崽子的眼神,杜成若至今都清楚记得。
何况,她本就只喜欢他那张肖似故人的脸。
若是他那个人,她是当真不喜欢,甚至,隐隐有些,难以与人言的几分怕。
实在是他太疯了些。
性子烈的很,如今她是真觉得惹不起。
不过一场露水姻缘,她也没亏待他,就是把人当了个追忆故人的替身罢了,何至于让他觉得受辱至此。
他那时不过一个西北商贩,狼狈卑微,能扮作当年西北最负盛名的乔将军,也是他的福分,若不是那张脸,他怕早死在西北的血水里了。
没有那张脸,她又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怎会在胡人刀下救他,用了不知多少府里的上等伤药给他续命。
他不知谢她,倒还恨她。
甚至恩将仇报,砸了师父的灵堂。
如今杜成若甚至都生出后悔,悔不该那日风吹花影动,瞧见他那肖似故人的面庞,被他勾得意乱情迷,如今惹得一身腥。
杜成若垂下视线,冷声道:“谢殿下操心,臣无意婚嫁之事,当初瞧上他,也就是见他长得像师父,一时意乱情迷罢了,若无那张脸,当初他被胡人抢劫重伤,我根本不会管他死活,何况他那性子,睚眦必报恶鬼一般,我实在是不喜欢,就算是日后父亲逼我再度婚嫁,我也不会选他的。”
话说得冷情,眼底却有些迷蒙。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方才那张俊俏极了的脸上,凄艳的血色。
其实她一直喜欢的,是如师父那样,正直温柔成熟稳重脾气极好的人。
可云二,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主儿。
心狠手黑,比她自个儿这个朝廷战场浸淫多年的也不遑多让。
脾气更是差的要命。
细细想来,除了一张脸生得好看,实在无甚可取之处。
便是那张脸,若是此刻杜成若肯多回忆一番她同云二的种种。
或许便会意识到,除了第一见他在血水里,和他第一次在西北的花林里勾引她外,她是从来没将他真看作乔昀影子的。
不是她不想,而是那个人,太刺眼,一点点都不像旁人灰暗的影子。
杜成若心烦意乱的闭了闭眸,逼着自己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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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
萧璟听她这番话,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若是如此,日后避着他些。”
云二不是善茬,萧璟言尽于此,抬步出了香殿。
一出殿门,走了十余步,正到拐角处,鼻息间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他转过了弯道,抬眸看去,只见拐角里侧,身上衣裳滴着血水,额上也全是血色的郎君,手紧紧掐在庭下廊柱,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