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应弃,那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张嘉文双手握紧,抬头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和自己无论外貌,还是性格一点都不象的小儿子。
莫应弃的容貌几乎完美复刻了自己母亲,和他是真的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其实他不否认,仅仅只是莫轻语的容貌,都足够让人神魂颠倒。
可他更清楚,美色,财富,这些东西都比不上真正的权力来的更妥帖。何况从一开始娶莫轻语,就是为了她的嫁妆。
“当初的事,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但我不后悔。”张嘉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坦然。“你需晓得……”
“我晓得你妈。”
莫应弃冷笑着一句脏话打断了张嘉文的话:“用我母亲的嫁妆,大量扶持那些举子,给他们出钱出物,只等得他们登榜之后,变成你那好岳父的马前卒,我母亲几十万的嫁妆被你没多久就挥霍一空,骗财骗色,最后你说你不后悔?你的四书五经,圣人礼法,全被你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买了名声,花又不花自己的钱,莫家在商贾之中名声鹊起,家财万贯,有这第一笔就能再想办法找第二笔。哦对了,当初您还欠国库的亏空,怕也是这么还的吧?”
张嘉文被莫应弃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可仍旧梗着脖子不愿意承认的样子:“你说的这些,没有实际的证据……”
“你这人啊,估计被烧成灰了,嘴巴还能完好无损。”莫应弃咂了咂舌。“镇抚司监察百官,案卷馆那里有不少有关你的卷宗,而我们的镇抚使大人只是扣押下来,却并未销毁。”
莫应弃说到这里,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看向了张嘉文:“你猜猜,为什么会这样呢?以他在镇抚司的地位,想替你将这些抹去并不困难。但他只是私自扣下封进卷宗中,开始看到的时候我也很好奇,不帮你毁灭证据,也不缉拿你归案,这些东西留着的意义是什么?”
“你莫要吓我,这件事翻出来,可不是我一个人遭罪。”张嘉文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慌乱,哪怕他看上去还是很镇定,可眼神也已经变得有些飘忽。“真要有卷宗,就算是赵吉光有心偏袒,我也早就该被你们拿入诏狱了!”
“是这样没错,可惜啊,显然这件事不是他一人所为了。”莫应弃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一样。“当年先帝驾崩之前,突然将原任指挥使罢免,加之后面先帝登基之后,对赵吉光并不器重,反而是我的顶头上司方千户这一年间负责了逆王馀孽的清理。”
“猜也能猜得到,先帝只怕早知晓前任指挥使是大相公的人,镇抚司这个直属于官家的机构如今也被大相公染指,所以只怕你的案子也是当年那位指挥使配合压下来的。”
“上面不发话,下面的千户,百户谁又敢真的去查?何况你张大人多威风啊,周大相公独女的丈夫,虽说妻子死了,可到底还有个儿子,你张大人洁身自好,不纳妾室,和岳家关系始终如一。”
莫应弃说到这里,握着刀的左手慢慢在收紧,他是真的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没有出生,也不愿母亲最后得知真相后郁郁而终。
更何况,他偏疼自己和亡妻的妻子,也不是多爱自己的妻子,而是因为那到底也算得上周家的人,是周大相公唯一的外孙。
一个商贾之女,生下的儿子哪里有他那金尊玉贵的亡妻生下的孩子值钱?更何况这钱他们不是拿不出来,而是压根就不想出自己的钱。
好名声,青年才俊都是他们的,还想继续利用莫家的财富为自己谋划铺路。莫应弃每每想到这里,都会被气得发笑,这人做到这种地步,说他无耻都是夸奖他了。
“你们不亏了,当年我母亲只求和离,带入你张家的那些陪嫁她分文没要回来。民不与官斗,商人再有钱也不过是民,斗不过你,更斗不过你那权倾朝野,先帝都无比忌惮的好岳父。”莫应弃的声音越来越冷漠,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也慢慢不见了。“你笃定了就算我母亲闹起来,我外公哪怕散尽家财,也斗不过你们。看我母亲不追究只想和离,你索性就顺手推舟……”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人灭我母子的口,若非我师傅赶来,只怕我们母子就要被你派去的杀手给杀死了!就算如此,我母亲也因为惊惧过度,加之这些年来郁郁成疾,身体变得更加无法调理,最后病逝于北境。”
“你真以为我们母子愿意去拿冰天雪地的北境?还不是再留在南边,只怕我和母亲就要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给活活害死了!”
如果说之前的事,莫应弃只是恨不得打他一顿,杀手这件事上,就可以说是让莫应弃和他张嘉文不死不休的唯一起因了。
当年他和母亲已经准备动身离开,没想到刚刚乘马车出城,就被杀手拦截。跟随的家丁婢女全被杀死,若不是谢清风受了自己外公的托付赶来,他和母亲当时就真的要死在乱刀之下了。
张嘉文听到这里,瞳孔突然放大,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莫应弃看到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只怕是有人担心我母亲闹起来,即使不好处理也多多少少会引起些麻烦。”
“而且我也猜到为何那人会知晓我们母子何时离开你张家……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从不相信,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这套屁话了。有的人,生下来可能就是坏种。”
莫应弃说罢,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路:“张藩台,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如今到底如何我不在意了,你得死,你儿子也得死……”
“至于你那岳父大人,放心,他也会下去陪你们的。”
“你也不必这么看我,你放心,我早不恨你了。恨都是抬举你,没必要……当然,这不防碍我想你全家都去死,让你一无所有,让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一夜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