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应弃正要离开洛永安和洛永宁,回衙门下诏狱,这时英红在马车外禀报:“二位殿下,驸马爷,安定侯来了。”
“哈,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洛永安笑了。“拦住他,让他过来。”
“这……殿下,如今他这个状态,只怕……”
英红有些迟疑,毕竟如今徐凤章落在卢乾元手上,虽说她不清楚二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可只看卢乾元的那个状态,英红就能猜到今天这不可一世的小侯爷只怕不死也得掉几斤肉。
曾经风光的安定侯,如今就是一头即将失去唯一幼崽的野兽,连派人在大婚之日,想刺杀莫应弃和洛家姐妹的事儿,他都能做得出来,鬼知道这会儿他会不会发别的疯?
“无妨,让他过来,有你们,还有应弃在,他奈何不了我和永宁。”洛永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依偎在莫应弃的怀中。“这还是在镇抚司附近,我就不信他能上天不成?”
“还是小心一些吧?”
莫应弃还是有些在意,虽说不是怕了,可毕竟困兽犹斗,谁也不知这过于娇纵儿子的老家伙到底会不会最后再咬人一口。
“没事没事应弃,老家伙现在就是条落水狗。”洛永宁一边握着他的手摆弄他的手指,一边不甚在意地说道。“我都能猜到他想干什么,甚至我猜啊,这老家伙只怕这会儿准备拿着丹书铁券,硬闯镇抚司救他的好儿子出来呢。”
洛永宁说的还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徐正云这会儿头发凌乱,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被几名禁军带到了马车之外。
只是徐正云死死盯着那辆华丽的马车,捧着锦盒的双手不由得收拢。英红见他如此,眉头紧锁,刚要开口,马车中洛永安突然出声道:“罢了,英红姑姑,不要在意,徐侯爷儿子还在诏狱受苦,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
“大公主,莫要把老夫当傻子!”徐正云冷笑了一声。“我知我儿不成器,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可到底还未过堂,官家再如何,也不能真的就让我儿死在诏狱里吧?”
“不然呢?徐侯爷,您有无数次机会二选一,要么主动送他进来,要么用你手上那个东西保他一命。”洛永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挑衅。“人啊,既要又要,最后就只能什么都得不到。”
“我承认我儿是顽劣不堪,可终究罪不至此吧?”徐正云显然还是不甘心。“我徐家从太祖皇帝至今……”
“别说这种话了,徐侯爷,您没说够,我们也听得烦了。”洛永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打断了他。“每次都是您家和太祖皇帝开疆扩土,每次都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祖先活到现在,只怕得亲手掐死你们父子,免得给徐家惹下这些破事!”
徐正云到嘴边的话,一下就被洛永宁给噎了回去。莫应弃强忍着自己别笑出声来,本身就是这样,曾经他徐家也是风光无限,纵然一直被沉家压着,可也是功勋卓越,否则也不会在军中多年一直屹立不倒。
可现在呢?堂堂开国功勋,太祖亲封的安定侯,如今除了一句我祖先跟着太祖打天下,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是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都说沉家一枝独秀,成宗皇帝开始到如今洛南天继位,沉家被三代君王器重。可问题在于,成宗,先帝,哪一个不是一碗水端平,给沉家机会也给他徐家机会?
问题是,给你机会你接不住,那你怪谁?更别说先帝驾崩,他徐正云明知先帝诏书传位洛南天,手握兵权的同时却仍选择隔岸观火。
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事实就是这样,雪中送炭你不来,锦上添花只会让人觉得你多馀。
“侯爷,虽说我和永宁为女眷,但您也该知晓,这前朝之事,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洛永安带着一丝调侃和讥讽。“镇抚司这么大张旗鼓抓您那位好儿子,您就该知道这是我父皇的意思,不然您就不该拿着您那当宝贝一样供着的丹书铁券来镇抚司,而是该去金銮殿中求我父皇开恩了。”
“何必呢?如今只怕我外祖父的人早就接管了您的兵权,您的那些心腹爱将,或是被罢黜,或是被降职,哦对了,就那位您儿子勾引人家小老婆的那位,还是他亲自帮着我外祖父派去的人,不然我父皇也没那么快就把您架空。”
听到这里,徐正云猛地抬起头,身体也忍不住开始颤斗了起来。对于这些,莫应弃是一点儿也不意外,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脑袋上被扣绿帽子,纵使不是正妻可也是自己的宠妾,偏偏那人是自己直属上司的儿子,偏偏这老侯爷对徐凤章过于偏袒。
“不用意外,您当初选择向着您儿子,让您下属受了这窝囊气,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不是吗?”洛永安语气中,嘲弄的意味更浓了。“我父皇至今没有任何旨意给您,其实我也可以告诉您为何,您还是安定侯,到您死那天,您也会带着您的爵位风光大葬……”
“当初,太祖许诺,您家的爵位不会被剥夺,您放心,我父皇也不会背弃太祖的誓言。只是,您这一脉就别想了,待您死后,这爵位会挑选您家旁系子孙传给他们。”
徐家旁系中,其实有才者并不是没有,宁无涯就特意选中了一位。这些年来徐正云可以说一边给自己儿子铺路,一边担心旁系出了有出息的后辈而秘密打压着他们。
先帝开始,对他就颇有微词,尤其是他那惹是生非的儿子。侯爵人家,还是开国功臣的后代,照理说能不动,官家也不想动,可奈何这父子两个已经让先帝和洛南天都忍无可忍。
徐正云就是知道这一点,他也知若自己儿子真的闹得太过,只怕官家就会亲自干预这爵位的传承。而这人想的不是约束自己的儿子,竟是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对自己旁系的子侄拼死打压。
这些子侄没落的没落,伤病的伤病,唯独这位有才者被宁无涯发现,提前保护了起来,还安排他走科举仕途,更是带在身边亲自指点。
“左右这安定侯给的是徐家人,那给谁不是给呢?”洛永宁轻笑着接过自己姐姐的话。“纵使您儿子能出得诏狱,只怕不成瘫子也得成疯子,而您如今上了年纪,再拼个儿子出来……您还有命养大吗?”
“或者养大后,成第二个徐凤章?老侯爷,省省吧,回家下下棋,喝喝茶安心等死就好,这朝堂和您再无干系,这徐家的爵位也和您再无任何干系了。”
“还有,别抱着您那丹书铁券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家这免罪金牌是太祖给的,太祖姓洛,洛家人认,它是丹书铁券。”
“洛家人不认,这东西……不过废铁一块罢了,垫桌子都没人要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