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邹氏狠狠抽在了徐凤章的脸上,接着对着沉皇后不停叩头:“娘娘,这孩子,这孩子被臣妇宠坏了……”
“省省吧徐夫人,这话你说的不烦,我们也听烦了。”洛永安温柔的声音中,却带着一种冷冽。“宠坏了就是理由,就可以被宽恕,就可以仗着祖先功绩不敬我母后,那什么时候他才罪无可恕?等他起兵谋逆,等他刺王杀驾?”
“永安说的是,徐夫人,这四十大板,吾若是您就让小侯爷受了。”沉皇后拿起面前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吾无权杀他这个指挥使,否则今日在这西郊,吾定将这畜生就地绞杀,五马分尸!”
“你徐家再有功劳,也被这畜生,和你们夫妇二人给糟塌没了!还是那句话,不想他进诏狱,就让安定侯请丹书铁券,不然就等着进那恶鬼都要绕着走的诏狱,好好走一圈!来人,把小侯爷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莫应弃心里不由得想笑,当初自己戏耍徐凤章,每一次都能成功,就是因为这人被父母纵容得无法无天,目空一切,连带着脑袋也空了。
他又不爱读书,虽说识字,也能说几句诗词,可也是他父亲逼着他才学的。父母无底线的纵容,家中独一无二的宠爱,到了军中将士们又看在他是安定侯独子的份上对他也是百般迁就。
这种人,注定了要把这徐家给彻底败光。可笑的是邹氏一边求情,一边还希望自己儿子连板子都不挨,左一句自己没教好,右一句他年轻气盛。
洛永宁说的对,真要能教好,早就教好了。独子才更该重视,因为你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他理解安定侯的心情,但理解不等于认可,抛开自己巴不得徐凤章赶紧死这些个人情绪,徐家为了一门荣辱,也不该如此溺爱他。
徐凤章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虽说跟着他爹上战场也不是没受过伤,可这样被人按着打板子,他还是第一次。
这蠢货竟然还不服气,没有获许的情况下自己站了起来:“凭什么?”
“就凭吾是皇后,够了吗?”沉皇后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温度。“真是被纵容得无法无天了,官家念着你祖上的功绩一直没有过度追究,小侯爷大可以继续闹,吾倒要看看,你家的丹书铁券最后还有没有用!”
“我怎么觉得,娘娘在故意激怒徐凤章?”莫应弃有些意外,小声询问着身边闹着要喂他吃葡萄的洛永宁。“直接处置不就好了吗?”
“傻瓜,徐家到底是几朝老臣,根基稳固,要处置他们自然是罪名越多越好了啊?”洛永宁眨了眨眼。“父皇自然是不想自己刚登基,就落一个苛责老臣的名声,何况周大相公和安定侯交好,投鼠忌器,父皇没办法一下子就按死周大相公,自然就要顾虑很多。”
“所以徐凤章闹得越大,大不敬的罪名越多,他父亲拿出丹书铁券,日后失去的就要更多。朝堂之上,君臣博弈本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只怕如今周大相公都要绝望了吧?他再怎么老谋深算,可奈何人啊,最算不到的就是人心……”
说到这里,洛永宁和姐姐对视了一下,人心不可测……那就让人心抓在自己的手里,让莫应弃永远离不开自己就可以了。
莫应弃哪里注意到这姐妹二人的眼神交流,还在沉思着刚刚洛永宁的话。其实就是这样,看上去一群百官跪在自己面前高呼万岁,可事实上谁又能真的做到毫无保留忠君爱国?
如今自己已是驸马,自然是和官家,和皇室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当然,有了这个身份,他报仇的事也变得更轻松了不少。
徐凤章再怎么蠢,可也只能咬牙切齿,任由着禁军将他推下去,噼里啪啦一顿板子下去,莫应弃也没再见到他和他母亲。
只不过内侍和沉皇后回报,说徐凤章是被抬着离开的,据说是身后一片血污。
“手下人真是,下手也不知轻重。”沉皇后听到这里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自己两个女儿。“罢了罢了,打就打了,这种人打死都不值得心疼。”
“母后,那我和永宁带着应弃出去转转吧?”洛永安就仿佛没有看到自己母亲那探究的眼神,拉着莫应弃起身就要走。“应弃善于射箭,过去永宁总是拉着他一起玩,我们也好久没和过去那样了呢!”
“去吧去吧。”
沉皇后摆了摆手,心里却不由想笑,得了吧,在我面前得端着,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别被看到,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娘娘,那小侯爷这下被打的不轻啊……”直到三人离开后,青竹才轻声开口。“听说伤了筋骨,一顿板子打的皮开肉绽的,下面的人这是下了死手了……”
青竹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偷偷看了一眼沉皇后,没想到她竟然笑出了声:“不是吾吩咐的,禁军在陛下登基之后,大多数就被撤换了,如今的禁军是吾母家抽调来的精锐,不少还是鹧鸪天的好手。”
青竹倒也不是在意徐凤章,就这么个蠢货,打死他也是活该。只是担心底下人擅作主张,毕竟娘娘没下命。
“永安永宁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沉皇后笑了笑。“她们不发疯的时候,最爱用钝刀子割肉,非得把人玩腻了涮够了,折腾到精神崩溃最后才下死手,左右一个畜生,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只是如果徐家真的要保他,那只怕安定侯心生怨怼……”青竹还是有些担心。“陛下就不打算再争取一下?”
“若能争取,陛下还会由着他和周大相公继续暗通款曲吗?”沉皇后冷冷地一笑。“安定侯一家和周氏一门交好是一方面,当初夺嫡之争,那老侯爷虽未站队,可心里并不愿意偏向陛下,甚至若非最后大局已定,只怕他突然出手助其他皇子登基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为何?”青竹有些不懂了。“陛下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得位也是合情合理,他……”
“因为我的母家。”沉皇后摇了摇头。“沉氏当初也是跟着太祖开疆扩土,如今我父亲更是位居国公,手握天下兵马,反观徐家,至今仍是侯爵。”
“这,简直可笑。”青竹都有些被气笑了。“国公爷这些年攘外安内,娘娘的兄弟也是战功赫赫,不说别的,夺嫡之时朝野动荡,国公爷一边勤王护驾,一边还能保边关不被外敌侵扰,自然深得陛下和先帝仰仗。”
“人啊,就是这样,不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好,别人做好了他反而觉得有错。”沉皇后叹息了一声。“当初论地位,太祖皇帝更在意徐家,可徐家逐渐人才凋零,反而我沉家忠心不二,恪守本分,不然哪里能得如今的地位?”
“青竹,人性美好,可有时……它丑陋的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