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远在大洋彼岸的罗薇还对几位教授的讨论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莫里森院长已经开始怀疑小偷神和学院的关系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秧苗秧苗……地里的秧苗再不移栽就真的要长成野草了,不,野草都比它长得旺盛!
更过分的是,田埂边蹿出来的稗子比水稻还像水稻,肉眼几乎分不出区别,罗薇从野外拔了一株稗草跟水稻苗做对比,眼睛都瞅绿了也没看出有哪里不一样。
要是霍尔在这里,他肯定能一眼认出哪株是稗哪株是稻。
罗薇把两株幼苗收进空间指环,打算带回去让霍尔瞧瞧。
今天的开荒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但她刚才翻地时一不小心耗尽了魔力,还要恢复一会儿才能开启传送通道。
不过时间还早,她也不着急走,先去检查检查傀儡剑士的工作进度好了。
身材高高壮壮、脸型四四方方、五官平平无奇的傀儡剑士哈尔维斯特此刻正在稻田里插秧。
他弓着背在浑浊的泥水里移动,右手不停地往泥地里插着秧苗,裤腿上裹满了泥浆,俨然一副地道的农民形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样子朴实无华。
罗薇扫过他身前那一行行整齐的秧苗,露出了赞叹的目光。
这肯定是上次给的那一大麻袋魔法石的功劳,看看哈尔维斯特插秧的动作多么丝滑,一点都不卡顿了。
话说这傀儡剑士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费魔法石啊!
要不是她有魔法石矿,还真养不起他。
罗薇默默地在茅草屋门口又放下了一袋魔法石,等体内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飞往传送阵所在的方向。
太阳西沉,微风转凉,稻田里辛勤劳作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搅混的泥汤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几分钟后,一团团被淤泥包裹的不明生物从泥水下站了起来,立耳拱鼻、四肢粗短,赫然是野猪的形状。
皮肉已经开始腐烂的野猪却小心翼翼地衔来秧苗,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还未栽种的稻田区域,用前蹄趾缝卡住秧苗根部将其轻轻按到了淤泥里。
水声哗啦啦响,镶嵌在野猪颅骨上的魔法石熠熠地闪着光。
……
西原南境,亚特。
罗薇回到旅馆时天还没亮,抓紧时间补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浅,没过多久她就被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嘎嘣嘎嘣声吵醒了。
隔壁住的是格拉蒂丝,罗薇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脑海里浮现出了格拉蒂丝一脸凶狠地抱着骨头啃的景象。
唔,别的队友不好说,但这个家伙一定是被饿醒的。
乡下的旅店里没什么好东西,大家都是吃自己带的干粮,将就着填饱肚子就出发。
南境的太阳热得出奇,才早上七八点就晒得人睁不开眼了,露在外面皮肤就像是放在了火里灼烧。
空气虽然不干燥,却闷得人发慌,像濡湿的毯子裹了上来,死沉死沉地压在人肩膀上。
托拜厄斯教授今天也很奇怪,不仅没有毒打他们,中途还让他们停下来熬煮预防暑热的药汤,另外还给每个人都买了一罐晒伤药膏。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一定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罗薇下意识想问黑暗精灵,却又想起昨晚他被自己强制命令去休息了,就算教授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现在的黑暗精灵比她还忙,一边要保护她的安全,一边还要帮她处理恶魔岛、北地罗斯木工厂、希瑞亚桑树园、星罗居陶瓷厂、哥路城魔药田和赫达约情报站等各地的事务奏报,每天要写的回信有一箩筐。
罗薇很怕把他给累死了,或者他受不了撂挑子不干了,那她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全能的下属?
黑暗精灵可是基建开荒的一把好手,以后需要他的地方还多着呢!
好在他们很快就要到灾厄森林了,等进了灾厄森林,她能自主支配的时间就会多起来,那些回信她也就不用让黑暗精灵代笔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分完煮好的汤药后,罗薇和霍尔被托拜厄斯教授招手叫到了一边。
两人正疑惑着,就听托拜厄斯教授沉声道:“据十大学院传来的消息,教廷圣使借到了一件可以观测命运的神器,正在抓捕能改变命运的人,你们自己小心点儿,尽量不要触碰跟命运有关的事物。”
顿了顿,她又绷着脸说:“这段时间就别再脱离队伍了,也不准擅自行动,知道了吗?”
见两人点头,托拜厄斯教授神色略微缓和,又挥手让他们回去了。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的霍尔纳闷不已:“教授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难道我们还有搅动命运的本事?”
罗薇不敢吭声。
是的,她真有。
虽然不明白这些天使为什么又突然要抓捕能改变命运的人,但结合他们下界的原因来看,总归是冲着她来的没错。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改变命运跟她扯上关系的,难道她被哪位神明给出卖了?
不,知道她身份的只有智慧之神和亡灵之神,祂们不可能出卖她。
那就只能是……命运本身的问题?
罗薇一时还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但她的沉默却引起了霍尔的注意。
“你不会……”
霍尔看着她,欲言又止。
罗薇回过神来,捻着下巴沉吟:“占卜改命,怎么不算呢?”
霍尔:“好像有点道理。”
可托拜厄斯教授为什么要把他也叫过去听训?
他既没有脱离过队伍,也没有擅自行动,更不能改变命运,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难道不是只有罗薇?
霍尔眯着眼睛看向了连累他的人。
罗薇对上他的眼神,三秒过后,她果断地掏出两株草递了过去:“礼物,送给你!”
霍尔果然被分走了注意力:“这是什么?”
“一株是稗草,一株是稻草,”罗薇道,“不过它们长得太像了,混在一起我也分不清。”
霍尔接过去看了两眼:“你确定这是两种植物?”
罗薇迟疑:“不是吗?”
“不是哦,”霍尔用笃定的语气说,“要么这两株都是你说的稗草,要么就都是你说的稻草。”
罗薇:……
瞬间失去了笑容。
如果这两株植物都是稗子,那她的稻田里到底长了多少野草啊!
然而比这打击更大的是,刚喝完药没多久,托拜厄斯教授就又开始对他们重拳出击了。
罗薇以为她至少能轻松度过这一整个上午!
教授的慈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他们还在感叹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后一秒就不得不抱着头狼狈逃窜。
在托拜厄斯教授狂风暴雨般的追击中,他们逃命的姿势也日渐猥琐。
霍尔的铁锅已经焊死在了他的后背上,无师自通了顶级防御术——乌龟缩头。
杰克的超长耐力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别看他一副半死不活摇摇欲坠的样子,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跳起来能甩别人一大截路。
潼恩和格拉蒂丝就比较粗暴了,两人坚信攻击是最好的防御,哪里有危险就解决哪里,喜欢迎难而上。
区别是潼恩只会在塔罗牌朝她飞过去时举起锻造锤奋力反击,而格拉蒂丝总是跃跃欲试的想要在托拜厄斯教授出手之前就把塔罗牌抢夺过去。
不必多说,一群人里格拉蒂丝是被揍得最狠的,一天不挨五百顿打绝不屈服。
至于罗薇自己嘛,能躲则躲,她是不会跟教授硬碰硬的,她吃不了这苦。
从天亮到天黑,历练队伍一个白日里行进了九十多公里。
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毕竟他们走的是直线,没有绕路,就算是全程骑马也跑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但托拜厄斯教授看上去还是不满意,酒馆里的伙计都把晚饭端上桌了,她还在端详手里的地图。
“教授,再不吃您的鹰嘴豆汤要凉了。”罗薇说。
托拜厄斯教授仍沉浸在地图中:“嗯,稍等。”
半晌,她才放下地图,抬起头对众人宣布:“今晚不住宿了,我们连夜赶路,绕过加亚苏堡,从塔卡合平原森林进入腓希沼泽,三日后在灾厄森林东部跟其他队伍会合。”
众人一愣:“教授,第四个会合点我们不去了吗?”
托拜厄斯教授点头:“不去了,这件事我也会跟其他教授说的,不会耽误他们的行程。好了,吃饭吧,吃完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走。”
餐桌上气氛顿时沉重起来,连罗薇都有些食不下咽了。
“教授,我们为什么要突然改变路线呢?”她代大家问出了心声。
闻言,托拜厄斯教授把那张地图摆了出来:“本来想待会儿再告诉你们的,好吧,现在说也是一样。”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圆圈道:“这里是加亚苏堡,按照原来的路线,明天我们会在这里会合,然后往西南方向出发,在塔卡合平原北部的大河边乘船顺流而下,走水路进入灾厄森林。”
“但是,”托拜厄斯教授的神情严肃了些许,“这条大河明天就要断流了。”
众人震惊出声:“断流?”
托拜厄斯教授点头:“不错,断流,可惜我只占卜到了它会断流,却没占卜出断流的原因。”
罗薇看着地图上的河流走向和新路线途径的地点,缓缓皱起了眉头。
不太妙啊,亚特王国的王都,竟然就坐落在塔卡合平原森林的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