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次三番的压力,罗鹏涛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忆道:“有财政部税政司的王副司长,他喜欢收集古玉,尤其对战国时期的龙形玉佩没有抵抗力;还有市警察厅便衣侦缉队的马队长,这人好赌,常在城西的‘富贵坊’玩通宵;交通部航运司的李科长,是个老饕,对金陵城各家酒楼的新菜了如指掌还有”
他一连说出了五六个名字,涉及财政、警务、交通等多个部门,虽然官职未必都极高,但都身处要害岗位。
林易飞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心中凛然,这份名单简直就是一份“燕子”们潜在的狩猎目标清单!
樱花小组通过摘星小组掌握的情报,再结合罗鹏涛这个内线,便可精准地掌握这些官员的弱点,无论是投其所好进行腐蚀拉拢,还是针对其行踪习惯策划暗杀或绑架,都具备了极大的便利性。
“很好,继续说,还有谁?”林易头也不抬地追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暂时就想起这些了。”罗鹏涛喘着气:“芸娘她们似乎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感兴趣,只让我重点留意过这几位的动向”
林易记下最后一个名字,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那么,再来谈谈你刚才提到的走私后门,你说芸娘借你的渠道运过几批货,都是些什么?你经手的所有报关文件就在这里,你给我一五一十地指认清楚!”
林易将之前从罗鹏涛办公室搜出来的一叠报关记录文件摊开在审讯桌上。
罗鹏涛被临时从铁椅上放出,哆哆嗦嗦地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辨认着上面的记录。
“这一批,报的是西洋化妆品样品,实际上,芸娘说是一些朋友托带的私人用品”
“这一批,是玻璃器皿,但重量明显不对”
“还有这个,机械维修零件,数量不大,但报关价值低得离谱”
罗鹏涛指着报关文件上的那几条记录,一一交代,看样子记得十分清楚。
林易则拿着红笔,根据他的指认,在旁边快速标注。
从记录上看,这些货物种类繁杂,但单批数量都不大,巧妙地利用了“样品”、“礼品”、“自用物品”等名义低报、瞒报甚至不报关,混在正常的进出口贸易中,由罗鹏涛掌管的关卡放行。
表面上看,似乎是些日用百货和所谓的奢侈品,用于维持“芸娘”她的高档生活伪装,或者作为贿赂拉拢官员的礼物。
但林易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数量是不大,但种类太杂,而且记录的重量实在太大,结合山田一郎的口供,时间点与“山田小队”获取补给的时间高度吻合!
他脑中灵光一闪:武器弹药!
尤其是手枪、子弹、炸药、雷管这类装备,完全可以拆解成不同部分的零件,混杂在这些所谓的“机械零件”、“化妆品容器”、“玻璃器皿”中进行走私!
“山田小队”使用的那些武器,来源一直是个谜。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通过罗鹏涛把守的海关渠道,化整为零,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了金陵城!
樱花小组谋划之深远、手段之隐蔽,再次让林易感到一阵寒意。
罗鹏涛见林易盯着走私记录,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对这条线索极为关注。
于是,他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林长官,关于走私这方面我,我可能还知道点别的事情,或许、或许对您有用?”
林易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哦?你还知道什么?说!”
罗鹏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讨好:“是关于可能的地下党线索,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
地下党?!
林易心中猛地一凛,警铃大作!
罗鹏涛这个日谍下线怎么会扯到地下党?
林易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罗鹏涛,这是垂死挣扎的胡乱攀咬,还是他真的掌握了什么?
但林易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反而故意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情::“要是有价值,自然可以算你立功表现。”
他想了想,看似随意地走到审讯室门口,检查了一下门是否关紧,然后对门外守卫的士兵挥了挥手,低声道:“你们先退远点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是!”两名士兵虽然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林易的信服,还是立刻敬礼,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从远处看着审讯室大门。
林易关上门,回到罗鹏涛面前,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紧盯着他:“现在这里没别人了,说吧,什么线索?要是敢胡编乱造,后果你应该清楚。”
罗鹏涛见林易如此“重视”,甚至屏退了守卫,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以为是搔中了林易的痒处,连忙说道:“不敢不敢!林长官,我说的是真的!是一家药行,叫济世堂,就在城南三山街那边。”
“济世堂?”林易回忆了一下,没有什么印象,应该是一家不算特别起眼的新开张药铺。
“对,就是它家!”
罗鹏涛肯定道:“我因为管着海关,对各种货物的进出流量比较敏感。这家济世堂,近半年多时间,进口西药的数量非常频繁,虽然每次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报关单、进货单一应俱全,看起来像是正常经营所需。但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易的脸色,见林易听得认真,才继续说道:“但是我私下里让人算过,他们进货的那些西药,尤其是消炎粉、磺胺这类紧俏货,数量远远超过了一家普通药铺正常的消化能力。我也让人偷偷去盯过他们店的人流量,根本对不上这么庞大的进货量!您想,哪家药铺能卖掉那么多西药?除非”
“除非什么?”林易心中已然明了,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在正常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