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阵清脆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气质干练中带着一丝清冷的沈小曼上尉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皮质画箱。
“林上尉,王科长让我前来协助你。”沈小曼的声音平静,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目光直接落在林易身上。
林易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尊重:“沈上尉,深夜打扰,实在抱歉!这次案情紧急,牵扯到日谍要案,急需您妙手相助,为一名关键嫌疑人员画像。此次若能建功,林某必在报告中如实呈报,绝不敢贪功!”
沈小曼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却没有立刻打开画箱,而是用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量了林易一下,忽然开口问道:“帮忙可以,但在那之前,林上尉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易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沈上尉请讲,林某知无不言。”
“军情处内,知道我精通易容术的人不少,但知晓我同样擅长模拟画像的人却不多。”
沈小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和防备:“林上尉进入情报科的工作时间不长,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我记得,我们除了上次的易容,并未在其他方面有过合作。
林易闻言,心中了然,原来对方是好奇这个。
他笑了笑,神态自若地回答道:“沈上尉的易容术神乎其技,能于细微处改变人的骨骼轮廓、肌肤纹理,甚至眼神气质,令人难辨真假,林某早已见识过其神奇。我私下揣测,能将人的外在皮相研究到如此透彻、掌控到如此精微地步的人,其观察力、记忆力以及对人体面部结构的理解,必然远超常人。这样的人,若要凭借口述将一个人的容貌特征精准还原于纸上,想必也非难事。故而冒昧向翟科长提请,恳请沈上尉出手相助,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沈小曼听完,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讶异和极淡的欣赏之色。
她轻轻点头,赞许地道:“林组长观察入微,推理缜密,难怪能屡破大案,小曼佩服,既然已经取得口供,那便拿过来吧。”
“有劳了!”林易将记录着钱掌柜详细描述的审讯笔录双手递上。
沈小曼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已然有数,随后她打开画箱,取出炭笔和厚实的画纸,在办公桌一角铺开。
她不再多言,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
只见她的目光在笔录文字上飞快扫动,指尖捏着炭笔,手腕稳定而灵活地挥动起来。
“沙沙沙”炭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声响。
起初,纸上只有些凌乱的线条,但很快,一个头部的轮廓便被精准定下,接着是五官的位置、眉骨的起伏、眼型的勾勒
沈小曼作画时,偶尔会停下笔,对照着口供上的文字描述,指尖在虚空中微微比划,仿佛在触摸一个无形的头颅,感受其骨骼的走向与肌肉的纹理。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文字,直接“看”到钱掌柜所描述的那个人的真实样貌。
方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林易也是暗自赞叹,这沈小曼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将抽象文字转化为具体形象的能力,需要的是无比强大的空间想象力和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物素描已然跃然纸上!
画中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精干,眼神锐利,左边眉骨上那道寸许长的旧疤清晰可见,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凌厉刀锋。
沈小曼甚至通过明暗对比和眼角细微线条的处理,完美呈现出了钱掌柜所述那种“看人有点瘆人”的感觉,使得画上的整张脸透着一股混合了市井彪悍与刻意模仿的斯文气的复杂气质。
停下笔后,沈小曼示意道:“拿去跟钱掌柜核对一下,让他辨认!”
“是!”方辰立刻捧着画像领命而去。
单人牢房内,方辰将画像递到钱掌柜眼前,喝问道:“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是他吗?”
钱掌柜仔细辨认,连连点头:“像!太像了!尤其是这眼神和这道疤!就是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方辰立刻小心收好画像,让队员继续对钱掌柜严加看管,自己则怀揣着满心的喜悦快步冲向林易的办公室。
“林哥!沈上尉!就是他!据钱掌柜说,这画像简直就跟真人一样!”
方辰忍不住低声惊呼,对比着口供上的描述,只觉得分毫不差:“沈上尉,您这手真是神了!”
沈小曼已经将画箱收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自信:“根据口供复原,只能做到八九不离十,若是见过真人,我可以还原每一个细节!”
“足够了!沈上尉,您可是帮了大忙了!”林易郑重道谢,小心地拿起那张画像,目光锐利地扫过画中人的每一个特征,心中已有了计较。
“若是没有其他事,那我便先告辞了。”沈小曼见林易看着画像陷入深思,很是识趣地道别离开。
林易沉吟片刻,对方辰和围过来的几名核心队员分析道:<
林易的手指重点点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第一、精干,眼神亮看人瘆人。这绝非普通管事或文弱师爷能有的气质,这更可能是一个经历过厮杀、见过血,甚至可能身负武功或常年好勇斗狠之人才会有的眼神和气场,他极可能有行伍背景,或者早年是街面上的狠角色,后被贵人收编。”
他的指尖移到那道醒目的眉骨疤痕上:“第二,左边眉骨,寸把长,类似刀伤。这种位置的疤痕,有可能是意外造成的,但结合前一个推断,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在冲突中留下的!打架斗殴、帮派火并,甚至是战场拼杀!这进一步印证了他可能有武力背景的推断。”
“第三!”林易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手指虚点向画像那紧抿的嘴唇和整体略显僵硬的斯文感:“最有趣的是这里!钱掌柜说他‘验香时动作斯文讲究’,但这与他整体的彪悍气质是矛盾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斯文的做派不是他本身所有,而是后天刻意模仿、学习来的!他极可能是在长期侍奉一位有类似习惯的主人时,耳濡目染,甚至是被严格要求之下,才学会了这套与他本性不符的附庸风雅的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