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铜钥匙像一枚冰冷的诅咒,沉在王建国的胃里。每一次细微的移动,每一次吞咽,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异物感和隐隐的绞痛。他蜷缩在窄小的床上,脸色灰白,冷汗浸透了旧衫,却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卧室门板,耳朵捕捉着外间的一切动静。
戴维在客厅里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啤酒罐被捏扁的刺耳声不时响起。他没有再大吼大叫,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更让人胆寒。王瑶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泥塑,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望着地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乎要绞破。艾瑞克缩在她脚边,抱着那个铁皮铅笔盒,小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时间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浸泡在无声的恐惧里。
叮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猛地一颤!
王瑶惊得几乎跳起来,瞳孔骤缩,骇然地看向卧室门口。
王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胃里的钥匙像是猛地翻了个个,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差点蜷缩起来。
艾瑞克吓得小脑袋猛地抬起,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外间,戴维的脚步声停了。接着,是他拿起电话听筒的细微声响。
“hello?”(喂?)戴维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短暂的停顿。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说话。
王建国和王瑶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疯狂擂鼓。
“who?… social worker?… departnt of what?”(谁?……社工?……什么部门?)戴维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和怀疑,“no, there’s no proble here y wife? she’s fe jt a faily isunderstandg yesterday… yeah, the police were here, unnecessary… no, we don’t need any help… she doesn’t need to talk to anyone…”
(“没有,这里没问题。我妻子?她很好。只是昨天一点家庭误会……是的,警察来了,没必要……不,我们不需要任何帮助……她不需要和任何人说话……”
王瑶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绝望地闭上眼睛。
王建国急得想起身,却被剧痛钉在床上,只能徒劳地攥紧床单。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坚持着什么。
戴维的语气陡然变得恶劣起来:“look, i said we’re fe! s harassg ! y wife is not avaible! don’t call back!”(听着,我说了我们很好!别再骚扰我们!我妻子没空!别再打来了!
砰!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死寂。
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秒钟后,戴维沉重的脚步声猛地逼近卧室门。
王瑶吓得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
门被一把推开,戴维阴沉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瘫坐在床沿的王瑶。
“you”(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充满了暴戾的寒意,“you called the? you fuckg called the social worker?”(你打电话给他们了?你他妈给社工打电话了?
王瑶吓得浑身一软,差点从床上滑下去,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她没有!”王建国挣扎着嘶喊出来,声音因疼痛和急切而变形,“是我!我打的!我找不到路……乱打的电话!”
戴维猛地转向王建国,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将他撕碎:“you shut the fuck up, old an!”(你他妈给老子闭嘴,老东西!)他一步跨到床前,一把揪住王建国的衣领,几乎要将他从床上提起来。
胃里的钥匙被这粗暴的动作狠狠牵扯,王建国痛得眼前发黑,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dad!”王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过去想拉开戴维。
艾瑞克也吓得大哭起来。
戴维看着王建国痛苦扭曲的脸,嫌恶地松开了手,将他重重摔回床上。他喘着粗气,目光在痛哭流涕的王瑶和蜷缩呻吟的王建国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怀疑和暴戾越来越浓。
“liar all of you are liars”(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他咬牙切齿地低吼,“you thk i’ stupid?”(你以为我傻吗?
他突然猛地转身,冲出卧室,直奔那个灰色的保险箱。
王瑶和王建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起疑了!他要检查保险箱!
王建国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下床。王瑶死死拉住他,泪流满面地摇头,恐惧到了极致。
戴维蹲在保险箱前,粗暴地转动密码盘。咔哒,咔哒。锁开了。他猛地拉开沉重的箱门。
里面东西不多。一些文件,一个厚厚的信封(似乎是现金),还有……几本护照。
他拿出那几本护照,飞快地翻看。他的,王瑶的,艾瑞克的。都在。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疑云并未散去。他仔细地检查着保险箱内部,又用手摸索着箱壁和角落,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建国和王瑶屏息看着,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终于,戴维似乎没有发现钥匙被动过的痕迹(他也根本想不到钥匙会被吞掉)。他重重关上保险箱门,转动密码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回卧室门口,眼神依旧冰冷而充满威胁,扫过瘫软的王瑶和痛苦不堪的王建国。
“stay away fro the phone”(离电话远点。)他冰冷地命令,“don’t try anythg stupid”(别做任何蠢事。
他冷哼一声,摔门走了出去。很快,外间传来他出门的声响——重重的关门声,以及从外面反锁的、清晰的咔嚓声。
他又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屋内,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王建国压抑的痛苦喘息,和王瑶绝望的低泣。
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微弱的希望之光,似乎也被那扇反锁的门彻底隔绝了。
王建国瘫在床上,胃里的钥匙硌得他生不如死,冷汗浸透了全身。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被铁丝网分割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一直在一旁小声哭泣的艾瑞克,突然停止了哭泣。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了看痛苦的外公,又看了看绝望的母亲。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那个一直抱着的铁皮铅笔盒。
然后,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卧室那扇装着铁栏杆、但窗玻璃可以向外推开一条缝隙的小窗户。
又指了指自己。
最后,他用极其微小的、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中文,磕磕绊绊地说:
“……我……小……”
“……可以……爬出去……”
“……找……警察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