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卡将手中的鲜血抹在了旁人的衣服上,缓步走向旁边的摊子。
背包内的染血金币已经被重新放回钱袋里,随后那只钱袋则是被他整个投入了背包中。
这笔钱太大了。
如果交上去,那个被孩子们暗地里称呼为肥猪的家伙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的
对方大概率会先将他灭口,尝试私吞这笔钱。
若是这笔钱的主人找的足够快,背景也足够的大,那么肥猪会将他交出去,到时候他的死活就只能看那位贵人的脸色了。
毕竟只是一个小扒手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和死了一只街面上的老鼠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不能回去,只能跑。
海峰港的街道上有很多黑帮的哨卡,贺卡见过尝试逃跑的孩子,他们大都会被打断手脚扔在街面上。
虽然街面上的人大都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因而不会施舍哪怕一分钱。
但是这些凄惨的例子,本身就是一种对扒手和站街女们的警告。
黑帮给这些断手断脚的孩子多少吃的,也完全取决于他们的收入,反正黑帮永远不亏。
这些人已经饿极了,也怕极了,他们是黑帮在街面上的天然眼线,廉价而高效。
贺卡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的。
徒步跑不过车马,租借车马的场子则大都已经被黑帮打过招呼了。
他只要有这个企图,那些老板就会亲自将他给绑到肥猪的面前。
所以只能先去下水道里面躲一躲了,只是下水道里面的地方是他的秘密基地,要不要带上一撮毛呢。
贺卡看了看远处那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一撮毛,收回视线后才自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两只冒着油的鸡腿。
远处盯着他的黑帮打手此刻已经将视线聚焦了过来。
显然,小扒手们是不配吃肉的,在黑帮的管理层看来,他们只要能活着,就是他们的善心了。
冒着油的鸡腿,这可要足足两个铜子。
这是黑帮打手都需要咬咬牙才能买下来解馋的大餐。
贺卡可以看到,那名有些跛的黑帮打手眼中的贪婪,正好,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贪婪。
贺卡自衣服里面摸索出来了一只口袋,这是昨天的战利品之一。
肥猪虽然是个苛刻而贪婪的家伙,但是在剥削人上面他还是颇有建树的。
除开鼓励孩子们互相告密之外,他还设计了一个机制,那就是每个星期都会给偷盗最多的孩子吃一顿好的,并且还有一天的额外假期。
肥猪或许有些好点子,但是他下面的那些人可没有执行这略显复杂机制的能力。
他本人也没有去统计小鬼们收入的闲心,最后这个机制的实现方式就变成了在礼拜日看钱袋的数量。
不幸又幸运的是,贺卡作为一等一的卷王,目前蝉联了这个并不算光彩的奖项足足八届有馀。
他的偷窃熟练度因此来到了6790,他是六休一,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从街道上人开始变多到夜黑风高为止。
此刻距离他被迫入职这家财产转移公司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月,也就是他平均一天要完成近九十次偷窃。
当然,实际偷窃的数量不会如此的夸张。
大多数的熟练度都是他在休息时间的勤勉练习所得。
但即便如此,每日他也可以稳定的贡献五到六个钱包。
贺卡在人群的遮掩下,塞了一百个铜子到一只新的钱袋里,尤豫片刻之后又往里面塞了一百个铜子。
这让他的小金库倾刻间就下去了接近1/3。
但是为了让对方替自己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也只能下血本了。
完成这些的贺卡,随手从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身上顺下了一只钱袋。
这里面大概有二十个铜子,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毕竟海峰港有他这个卷王在,最近几个月的失窃率直在线升,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人会带着大额钱币上街了。
正常人日常使用,十来个铜子也就足够了。
贺卡一手提着两只钱袋,一手抓着两只鸡腿,来到了那个似笑非笑的黑帮打手面前。
走进了贺卡才发现,对方瘸了的那条腿是最近才断的。
伤口处包扎的纱布上还有不知道何时渗出的血迹,这应该是因为最近愈演愈烈的帮派争斗。
瘸了一条腿,对方之后大概率只能干些打杂的活了。
而这名打手看起来还很年轻,贺卡甚至可以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名为野心的味道,即使其已经随着断腿而开始渐渐消散了。
“这东西可不是你们这种小鬼应该吃的,你偷了老大的钱,你完了。”
贺卡看着对方眼中的火焰,对方大概是将他当做了一个跳板,一个可以向老大邀功的跳板。
贺卡没有回应对方,而是将手中的钱袋直接丢在了对方的面前,那里面的铜子相互撞击,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美妙声音。
“开张了,大生意。”
贺卡将手中的一只鸡腿递给了对方,随后自己在另外那只上面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们的所有钱,哪怕藏到了肚子里面去,也都是老大的。”
对面的打手似乎听懂了贺卡的暗示,但估计是第一次干这事,依然谨慎的回应着。
“两百个铜子,你拿一百个,我拿六十个,往上交四十个,这里还有一个钱袋,今天就算完工了,之后同样。”
贺卡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的尤豫已经逐渐被贪婪所吞没。
“你的腿只是断了,不需要残肢再生,只需要伤势修复就行。
教堂那边三个银币就可以修复一次,我见过一个马车夫摔断了腿,情况比你的严重。”
打手的野心和贪婪彻底被点燃,此刻几乎要将贺卡给烧穿。
“治好了?”
打手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和一丝丝恐惧,双手压在了贺卡的肩膀上。
贺卡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对方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了起来。
“这伤是和那些蒙特内哥罗佬打的?”
“废话,那群家伙想要抢走帮派的走私线路,我们就守在了那几个地方,见一个杀一个,打了好几次了,也死了不少人。”
“然后就让你在这里,看着我们这些扒手干活?”
贺卡言毕,便将面前的钱币再次推向了男人。
“三个银币就是三千个铜子,一天一百,一个月也就足够了。”
“之前那家伙也是这样的?”
贺卡听见这话,心中的石头便放下了一半。
虽然明面上都在讲情义。
但是凭借暴力手段填充权利真空,并以此来获取金钱的黑帮,又哪能有什么真的情义在。
“不,他直接在中间私吞,不过你应该感谢他。
因为他,现在我每天上交四十个铜子就可以交差了,而不是一百二十个铜子。”
打手深吸了一口气,这可真是暴利,随后他眼珠子一转,直接用手将面前的钱袋子整个压了下来。
“那我要是也和他一样呢?”
贪婪的火焰彻底的四溢开来了,贺卡皱起了眉毛,就准备探手去抓那钱袋。
只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远没有大人的臂展来的长。
打手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就让贺卡一个跟跄。
终于感觉自己掌握了节奏的打手,满意的露出了一个掌握局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