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年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首。
他面前的茶几上，除了那份薄薄的几页纸，再无他物。
他一夜未归，只是在黎明时分回到这个即将不再是他的地方，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顾晴澜和路夜昭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看到端坐在那里的叶新年，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复杂。
路夜昭反手关上门，动作从容，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你”顾晴澜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干涩。
她看着丈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夜之间，他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心悸的平静，一种万事己成定局的漠然。
叶新年没有看她，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看看吧。”
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让顾晴澜的呼吸猛地一滞。
真到了这一刻，期盼的解脱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股难以名状的悔意和恐慌，从心底最深处悄然蔓延。
她下意识地绞着手指，眼神复杂地瞥向身边的路夜昭，又望向叶新年，试图做最后一次沟通：“新年，我们真的真的不能再谈谈吗？为了念念”
“别废话。”叶新年终于抬眼，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路夜昭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看完，签。”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顾晴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连伸向那份协议的勇气都没有。
路夜昭察觉到了她的动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从茶几上拿起协议，姿态强势地替顾晴明做了决定。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势在必得，慢慢变得有些意外。
这份协议，出乎意料的正常。
婚内共同财产，包括这套房子和存款，叶新年只要求拿走三分之一，将大头都留给了顾晴澜。
这不像是一个被背叛的丈夫的报复，反倒像是一种施舍。
这是她心中完全能接受的条件，当然，此时她还不知道顾晴澜原本想要做的比她还要绝，顾晴澜甚至想要叶新年净身出户。
路夜昭的心里稍稍有些复杂，他以为这个男人会趁机狮子大开口，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叶念念的抚养权归男方所有。
这一条，不行！
路夜昭确实很喜欢那个聪明可爱的小女孩，甚至在心里早己将她视作自己的女儿。
她自然是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生孩子的，所以叶念念是她构建未来蓝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不可能。”路夜昭冷冷地开口，将协议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念念的抚养权，你休想拿到。”她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那些足以摧毁一个男人自尊的话来打压他，“叶新年，你拿什么跟我们争？你的工作？还是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的收入？你能给她什么样的未来？”
她以为会看到叶新年熟悉的愤怒、不甘，甚至是羞愧。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叶新年只是扯了扯嘴角，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浮现在脸上：“无所谓。不同意，就不签。”
这句话让一旁的顾晴澜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她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可她脸上的喜悦尚未完全绽放，就被叶新年接下来的话彻底冻结。
“那我们就法庭见，念念你要是没空带，这几天就送到你爸妈那里，二老也很久没见念念了，让他们多看看。”
叶新年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后平静地看着脸色瞬间煞白地顾晴澜，补充道：“一个婚内出轨的母亲，和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居然想要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路夜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但也许是叶新年眼中对女儿那份不加掩饰的重视，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带给她的只有冷漠，暴力，仿佛她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累赘。
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路夜昭的语气竟罕见地软化了下来。
“叶新年，我是真心喜欢念念，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我保证”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真诚，“我能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我绝不会亏待她。”
叶新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讥讽之色却越来越浓。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夺走他家庭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猜你的原生家庭应该烂透了吧？你懂什么是爱吗？你这样的人也配照顾我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路夜昭的脸上，让她瞬间血色尽失。
叶新年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向门口，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早己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要说的话己经说完，要走的路清晰明了。
“站住！”顾晴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带着哭腔追了上去，声音颤抖地挽留，“叶新年，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就算不为了我，为了念念呢？她她的成长不能没有父亲！”
巨大的慌乱让顾晴澜顾不得心里想好的一切说辞，一切计划，下意识的出声挽留。
叶新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女儿的成长需要父亲和母亲。
他心里甚至觉得，妻子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趁着念念还小，是不是该给她重新找一个母亲了？
一个干净、温暖、能全心全意爱她的母亲。
他拉开门，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为了念念，他需要一个坚实的后盾，一个温暖的港湾，一个能为他洗去所有尘埃与疲惫的地方。
他站在曾经视若珍宝的家门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为了这个家，为了顾晴澜，他付出了什么？
他想起了当年。
母亲林雅馨，商界翻云覆雨的女强人，从他记事起，就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代名词。
父亲早逝，是母亲一个人撑起了叶氏，将它带领到如今的高度，也将他抚养长大。
在所有人眼中，林雅馨是冷酷无情的资本家，是豪门的象征。
但只有叶新年自己知道，母亲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