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叶新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快步走了出去。
他准备和妻子聊聊诉讼的事，让她不要插手这件事。
客厅的灯光下，顾晴澜正弯腰换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眉眼间却又洋溢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她决定了，今天就原谅丈夫，而且昨晚她也有不对的地方。
顾晴澜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饱含着一种“我己经为你摆平一切”的体贴与期待，“新年，事情都解决了，我们不用再为这件事烦心了。”
解决了？
叶新年不觉得惊喜，而是感到困惑。
短短一个下午，对方就撤诉了？
就承认是诬告了？
这怎么可能？
他追问道：“怎么解决的？对方想通撤回了诉讼？”
“哎呀，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顾晴澜避重就轻地摆了摆手，将包放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总之，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烦你了，也不用担心吃官司了。你啊，就安安心心在家待着，别想那么多了。还有昨天的事我们就”
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叶新年心里的疑云越发浓重。
他没有理会絮絮叨叨的妻子，转身快步走回书房。
屏幕上，作家后台页面依旧是灰暗的。
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说的“解决”，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顾晴澜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她将水杯轻轻放在桌角，看着丈夫紧绷的背影和屏幕上刺眼的状态提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温柔了。
“新年，别看了。”她柔声说道，伸手想要合上笔记本电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自己的心血被下架，换谁都不好过。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
叶新年没有动，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里透出一种危险的平静：“书还被封着，你告诉我过去了？”
“是啊，”顾晴澜的语气理所当然，她绕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以后你就别写书了，好不好？”
顾晴澜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地规划着美好的蓝图：“我知道你喜欢写作，但你看，现在这条路这么难走，还惹出这么多麻烦。以后我一个人赚钱就够了，真的！你就在家陪陪念念，照顾好她，我才能在外面安心打拼，你说是不是？”
“所以”叶新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了那份“解决”的真相，脸色在电脑屏幕幽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难看，“你今天，去把那笔稿费还给他们了？你让我认了？”
“对啊！”顾晴澜终于说出了她自认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新年，这是最快、最干净的处理方式了！你想想，打官司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这期间你的书一首被封着，你的人也被这件事拖着，多难受啊。现在好了，钱还给他们，我们两不相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彻底摆脱了这个麻烦！”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叶新年眼神里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冰冷绝望的变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深明大义”里。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这件事还多亏了夜昭帮忙。是她居中协调，对方才同意私了的。不然光靠我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夜昭？”叶新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股被羞辱和背叛的怒火轰然引爆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巨大的动作让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顾晴澜！”他低吼道，双眼赤红地瞪着她，“你宁可去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信你自己的老公，是吗？”
顾晴澜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新年，你这是干什么？夜昭是好心帮忙，你怎么这个态度？”
“好心帮忙？”叶新年气得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她帮着你，把一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扣在我头上！她帮着你，让我承认自己是个抄袭的无耻之徒！这就是你说的帮忙？”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会抄袭的人，对不对？所以你连挣扎一下都不肯，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替我‘认罪’！”
“我没有！”顾晴澜的声音也拔高了，眼眶瞬间红了，“叶新年，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出问题的是你，不是我！我帮你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我不求你感激，但你不能反过来指责我！”
她觉得委屈到了极点，明明是自己丈夫惹出的麻烦，她不离不弃，不仅帮忙善后，甚至还规划好了未来，明确表示就算他以后没有了经济来源，自己也绝不会嫌弃他，只要他安分地在家带孩子就好。
可他呢？
他非但不领情，还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对自己大吼大叫，甚至还迁怒于热心帮忙的夜昭！
“烂摊子？”叶新年咀嚼着这个词，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说到底你就是从来都没信任过我对吗！？”
“我就是不信任你又怎么样？”顾晴澜被他逼急了，积压的情绪也彻底爆发，“如果你真的那么清白，为什么网站会下架你的书？为什么人家会指名道姓地告你？叶新年，你能不能现实一点！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闹大了究竟有什么好处！”
“滚出去。”叶新年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他不想再看她那张写满“我都是为你好”的脸。
“你”顾晴澜气得浑身发抖，最终跺了跺脚，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一个小小的、穿着草莓图案睡衣的身影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一只玩偶。
叶念念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恐惧，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在吵架？念念害怕”
一瞬间，书房里剑拔弩张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新年和顾晴澜几乎同时僵住，脸上的愤怒和泪水都来不及收起。
叶新年迅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涌，快步走到门口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平稳：“没有，念念看错了，爸爸和妈妈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在讨论一点事情，声音大了一点而己。是不是吵到宝贝睡觉了？”
顾晴澜也急忙擦掉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过去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是啊，念念别怕，爸爸妈妈没事。快回去睡觉好不好？”
“嗯”念念似乎稍微安心了一点，把小脑袋靠在爸爸腿上，小声说，“那你们也不要再那么大声‘讨论’了哦。”
“好，我们答应你。”顾晴澜柔声应着，从叶新年怀里接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卧室。
书房里暂时只剩下叶新年一人。
随后是主卧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深夜。
叶新年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就像他和顾晴澜的未来。
信任。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他想起女儿念念熟睡时可爱的脸庞，想起曾经和顾晴澜也有过的甜蜜时光。
可那些画面，在今晚这场争吵之后，都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阴霾。
一个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的婚姻，还能走多远？
黑暗中，叶新年的呼吸渐渐平复，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和清明。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清晰而坚定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或许，是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