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上午,厚雪过膝,天地间银装素裹。
昨晚被打击得不轻的傅守身,嘎吱嘎吱踩着积雪,陪着好友往丘管事院子走去。
他口中碎碎念:“老黎上个月晋级化劲搬走了,你小子也要搬去对面‘凌云院’,放心吧,半年之内,我定能搬去对面,与你们作伴……唉,以后半年形单影只,想想好生凄凉,喝酒也找不到伴,无趣啊。”
徐清风鄙视一眼朋友遍布新人四院的老傅,这货会找不到酒友?
“好啊,我和老黎在凌云院等你。”
“喂,你们就不能提着好酒好菜,回秋风小筑来看望我?”
“不能,没那个闲工夫,忙着呢。”
“哎,太伤心了,你小子还有没有良心。”
“莫得那玩意儿。”
“咳……”
几句话争嘴工夫,走到了丘管事院子外,敲门后推开虚掩结着薄冰的木门,喊了两声“丘管事”,听得堂屋传来胖妇人懒洋洋的回应。
“快进来烤火,我在火架上炖煮了一锅腊猪脚,中午你们留这里过年。”
“好啊,我等会拿一坛酒来,热闹热闹。”
傅守身率先抢答,在台阶上踢踏掉鞋子上的雪,推开半掩的大门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去。
这么长时间厮混下来,他早已与有时彪悍泼辣、大部分时候好说话的老丘不见外,口中咋咋呼呼:“老丘,徐清风昨夜晋级到化劲了,这小子不地道,故意在我请他喝酒时候显摆,我是交友不慎,误交损友。”
胖妇人坐直身体,屁股下定制的巨大木椅,发出一阵惨不忍睹咯吱声。
她瞥一眼后面进来随手将大门半合拢的徐清风,咯咯笑着道:“恭喜啊,徐清风,中午多喝几盏,替你庆祝。仅仅五个月,便从散功重修突破到化劲,你选择功法的眼光不错,非常契合你的天赋体质。”
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她已经听说汪真人指点过徐小子武学。
傅守身拉开椅子不客气坐下,伸出双手朝着火盆烤火。
徐清风跟着落座,笑着回道:“萧姑娘离去之前,送了我一瓶淬体丸,不然也没这么快突破。”
“你用功之勤之专有目共睹,在登武堂花费的银子超过千两,前些日子,老夏来我院子里坐,提到你是赞不绝口,说你天赋好,心无旁骛一点就通,心思全部用在练功提高上面,不象某个家伙,好吃懒练不落屋,野得没边了,简直是一无是处。”
胖妇人笑呵呵捧高踩低,当面指桑骂槐。
傅守身揭开咕噜咕噜热气蒸腾的大铁锅,嗅着腊猪脚香味,充耳不闻批评之言。
他皮厚,又骂不掉一块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用功。
“腊猪脚要加大蒜和干辣子,不然白瞎了一锅美味,我去厨房里拿。”
傅守身放下锅盖,拔腿往外面跑。
胖妇人和徐清风哈哈大笑。
待到中午,热热闹闹用完午饭,吃得肚子滚圆。
徐清风报备登记之后回住处,看书歇息约一个时辰,洗净双手,换上青缎官服和官靴,腰间佩挂青鞘剑,踩着积雪穿过街道,走进清冷没几人的空旷四方殿,沿楼梯直上三楼。
大厅窗前茶几旁,伍怀成独坐喝茶看书。
修士没有世俗年节概念,随遇而安,时时皆在修行内省。
徐清风敲了三下没有关闭的木门,迈步跨过门坎走进大厅,朝抬头看来的伍怀成抱拳:“伍师兄,叼扰您的清静,我昨日引气取得突破,似乎打破了封师兄所言无形屏障,目力、耳力和感知与往常大有不相同,今日特来查验。”
封云尘离开之前交代过他,若是取得突破,只管到四方殿三楼来检测。
白天任何时候,此地皆有人值守,或一个,或两三人。
伍怀成诧异放下书册起身,走近前用望气术打量,看出对方身上波动的灵力,确实跨进了炼气一层门坎,暗自感慨封师弟的狗屎运。
随便捡一个四灵根,短短五个月便成为修士。
与他们这些三灵根修行进度稍有差距,却也差得有限。
猜不透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也不便打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必定有过人之处,或者是运气,或者是悟性极佳。
今后便是同门,时间拉长到三十年后,谁高谁低可难说得很。
何况徐清风与前途无量的萧彩羽关系非同一般,与之相处尽量栽花不栽刺,犯不着得罪了。
他换上亲切笑容,与第一次相见时候的敷衍相比,态度截然不同:“徐师弟切莫客气,恭喜徐师弟,我漱玉堂新添一名俊杰人才,实乃大幸事。”
“同喜,同喜。”
“徐师弟这边来,用测灵盘检测一下,更为严谨放心。”
伍怀成招呼着,用钥匙打开柜子,拿出测灵盘。
让徐清风将左手平放中间,很快出来结果。
他将结果登记在册子上,签署名字,写上日期,又让徐清风按指印画押,便算完成流程。
“徐师弟,我待会将你突破的消息传回漱玉堂,你稍等三两天,方能拿到新的身份牌,今日我替封师弟,先给你讲解一些关于修士方面的常识,以及需要保守秘密的禁忌。”
伍怀成收起测灵盘和册子,伸手请徐清风到茶几边落座。
徐清风大大方方进入新角色,提起茶壶先给对面茶盏续水,再给自己面前的空茶盏倒半满,洗耳恭听,了解他早就清楚的常识。
小半个时辰后,学到一肚皮“新”知识的徐清风,对漱玉堂有了初步了解,走出四方殿。
他不急着返回住处,沐浴暖阳行走在街道上。
大多数店铺开始下板打烊,街上行人匆匆,相熟的见了行礼互道“吉祥”。
有顽皮小孩,用爆竹炸堆积角落的雪堆。
“噼啪”声零碎响起,硝烟味淡淡弥漫寒风里。
徐清风晃晃悠悠逛了一个时辰,买了些酒肉烧鸡熟食,返回秋风小筑,提到隔壁院子,与傅守身喝酒吃肉,纵谈古今,酣畅淋漓,相伴过年了。
酒至微醺,席终人散。
徐清风回到自己院子,散去一身酒气,看一阵书权当歇息。
拿出裁剪好的空白符纸,用神识一丝不苟勾勒复杂的符纹,他不嫌重复枯燥,喜欢每天有进步,不空耗光阴白过的感觉。
业精于勤荒于嬉。
每一步成就,皆是实打实走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