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徐清风用完晚膳,和傅守身、黎有田谈笑着走出饭堂,遇到从外面回来神采奕奕的萧彩羽。
黎有田得过丘管事暗中告诫,识趣地先行告辞,不防碍三人说话。
与漱玉堂相关的隐秘话头千万不能听,最好是离得远远的。
“你吃过饭了?”
“沉师姐留我在那边吃,不便拒绝她的好意。”
“明天傅大侠散功,我替他护法三两天,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这边,等你学好本事,今后可得罩着我一点。”
三人走到院门口,徐清风用玩笑的口吻,传递出他和傅大侠不用去四方殿的意思。
傅守身也是个粘上毛比猴还精明的主,道:“清风兄弟,你这就不够义气了,怎么能把‘们’给落下?萧女侠今后得罩着‘我们’,可不能厚此薄彼,区别对待,咱们是共过生死的患难之交。”
萧彩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双月牙儿,没有掰扯今后罩着两人的话题,只会越扯越不清。
她今天接触的东西,颠复性地令她震撼、激动,又带着些茫然。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傅、徐两位没有得到与她一样的机缘,今后不能跟她一起去接受指点、教导,让她觉着遗撼。
“徐师兄,你打算什么时候散功?”
萧彩羽笑着问道。
她还记着自己的承诺,要帮徐师兄护法,她用不着散功。
徐清风回道:“等傅大侠稳固之后,或许五日左右,我会备上三天的干粮、肉干,老傅在我院子里护法,不会出门。萧姑娘,你不用特意请假帮我护法,机会难得,一定得把握住,你今后可是我们最坚实的靠山。”
他最后一句,又用上玩笑的语气,冲淡对方复杂的情绪。
傅守身忙道:“对对对,我们能照顾好自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象我和清风兄弟都擅长制毒,即便有人暗中捣鬼,瞒不过我们的观察和感觉,你先顾好你自己的事,你那边才是大事。”
见两人皆如此说,萧彩羽便不再坚持。
沉师姐也让她心无旁骛,每天去四方殿三楼练功。
边上有人看护,方能保证不出岔子。
十天半个月后,等她将“乙木长青诀”的引气入体熟练之后,便可以独自在家里修行。
她打开院门,邀请两人进去做客,烹茶天南地北聊了一阵。
没人谈及今日所学。
直到天色将暮,两人各自回住处不提。
翌日上午,徐清风住进隔壁傅守身的小院,替散功的老傅护法,闭门谢客。
他每天看书练功,揣摩化衍心法的第一式绝学“化衍手”,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三天过去,临近酉时初,正屋卧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虚弱的傅守身扶着门框走出来,魁悟壮汉瘦了一圈,身上气味难闻。
“从拥有力量到失去力量,然后拾起新功法一步一步重塑,个中滋味,惟有自知,唉,不好受啊。”
傅守身难得的满腹感慨,不吐不快。
他缓步行走院子里,微微仰头沐浴在秋日阳光下。
已渡过最难关口,体验了不一样的痛苦和失去,空暇时候回顾前面十多年的喜乐哀乐,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何时能抖落沉重虚妄的外壳,他或许就为自己活了?
徐清风随口打击道:“老傅,你身上都馊掉了,味儿比毒药还冲,快去洗洗,别杵在那里悲秋伤春。”
傅守身抬手嗅了嗅,“还好吧,没什么怪味?你等会去饭堂拿两只烧鸡回来,要肥一点,嘴里淡出鸟来,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一步三晃,砸巴着嘴往洗涮间走去。
吃饱喝足巩固三天,轮到恢复精神的傅守身,来到隔壁院子替徐清风护法。
四方殿,三楼。
萧彩羽完成上午的修行功课,从小练功房走出,对外间窗户边看书的沉玉曦轻声道:“沉师姐,我寻到你说的‘气感’了。”
沉玉曦惊喜不已,丢开书册,一跃到了小姑娘跟前,叫道:“让我瞧瞧,妹子,你真是了不得,才五天时间呢。”
她伸手搭上小姑娘腕脉,仔细探查,很快感知到一丝与众不同的玄妙木气。
“好,好,不负所望,哈哈,咱们漱玉堂终于要出一个天才人物。”
沉玉曦喜形于色,拉着萧彩羽跑出房门,叫道:“老伍,封师弟,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萧师妹修炼出了木气,才五天时间。”
她不担心声音传到楼下。
“啊,什么?这么快吗,真是天赋惊人,恭喜恭喜。”
“萧师妹资质过人,聪慧灵秀,可喜可贺啊!”
“呃……两位师兄谬赞,同喜同喜。”
“……”
秋风小筑,徐清风盘坐床榻,将他体内的烈阳真气一点点散去,已近尾声。
他自身的根本是灵力,不会受虚弱困扰,故而散功不象老傅那样战战兢兢,却也不会急于求成,任何经历,对他皆是修行体悟和心性磨砺。
他重结果,更重视路途过程。
到晌午时分,便完成原本不雄厚的烈阳真气散功。
用了些干粮和肉干,填饱肚子歇息半个多时辰,他继续散去体内的化衍真气。
不过相比上午的轻松,他此时多了几分谨慎,他没有浪费好不容易积攒的真气,而是将真气散诸于经脉之外,用自身做容器,以滋养筋骨肌肉和脏腑。
这是一个水磨细致活。
为后续重新练回化衍真气,要节省半数时日,且真气更为精纯。
他整整花费三天时间才大功告成。
拖着装出来的“疲惫”和一身汗臭味出门透气,像大爷一样指使傅大侠,去饭堂多打几样荤菜,抚慰他饥肠辘辘的五脏庙。
后面几日,两人各自闭门苦修,只偶尔在饭堂相遇。
一直到八月底,徐清风拖延着进度,差不多要重新晋级暗劲,在院子里比划化衍手,他借鉴缠丝手法,已经摸出几分“生生不息,化灾渡厄”的意韵。
“咚咚咚”,外面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徐师兄,是我。”
萧彩羽清脆的声音响起。
徐清风打开院门,笑着将许长时间未见的小姑娘让进门。
他察觉萧彩羽已经凝练出法力,离跨进炼气门坎已不远了,整个人的气质有些改变。
清幽如兰,沉静自芳。
萧彩羽摊开纤细手掌,露出一只小瓷瓶,笑道:“我弄到三颗淬体丸,你现在正好用得着,便给你送来。前些时日,沉师姐一直看得紧,不许我有半点松懈,直到今日才有闲遐。”
徐清风没有与小姑娘客气,更不必询问淬体丸的来路。
伸出两根指头,将带着体温的瓷瓶捏到手中。
接受小姑娘弥补亏欠的一份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