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怎么没有中毒?”
幽蝎后知后觉叫道,使劲摇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强忍腹内阵阵绞痛。
他一刀紧似一刀,劈开碍事的山匪和乱飞撞来的桌椅。
杀得尸横遍地,追砍那滑溜小子。
不过他留了一份小心,时刻防备“手足兄弟”对他下黑手。
两人皆是身中剧毒,谁也不会比谁好受多少,谁也信不过谁,都在咬牙硬挺支撑。
若是露出破绽,很可能被好兄弟就近在肋上插一刀。
一阵风急躁叫道:“师兄,你别挤到一起啊,从戏台上跳过去,到侧面包抄他,速战速决,不宜久拖……”
他嫌弃幽蝎碍手碍脚,挡了他的道。
让一个抗着女人的暗劲武者,能接连躲过他的杀招攻击。
他还得时刻分心提防师兄从他背后下毒手。
手上皮肤点点红斑,鲜艳若桃花盛开,他用真气苦苦坚持不让剧毒彻底爆发。
再拖延下去,他担心会随时毒发身亡。
“啾”,一道赤红焰火厉啸着激射雀儿岭上空,再“嘭”一声炸开。
耀眼刺目光亮照得山顶一片血红。
片刻后方黯淡消失。
坡下的傅守身口鼻流血,浑身哆嗦着惨不忍睹,他刚从怀里摸出鹘州城田大人交给他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焰火,因双手发抖无力,耽搁了好几息才点燃放出去。
不知来不来得及。
听上方动静,徐兄弟尚在苦苦支撑。
何岩蜷缩在离他两丈外的地面,鲜血缓缓扩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做完这一切的傅守身,如释重负,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听天由命了。
幽蝎跳上戏台,被突兀升空的警讯焰火吓了一跳。
刹那的分神,“噗”,一枚破气钉刺入他的丹田,从背后洞穿而出,紧接着一蓬毫针迎面将他射得千疮百孔。
“啊……”
幽蝎翻滚下台,发出凄厉惨叫。
徐清风将软塌塌的萧彩羽放到地上,左手抓一把毫针,右手捏着一枚破气钉,朝泄了气势转身逃遁的一阵风追去,口中叫道:“怂货,孬种,别逃啊,吃我一记暗器。”
“啾啾啾”,无数毫针在灯光照耀下闪铄寒光,呈半扇形激射而去。
一阵风眼皮子发沉,手脚虚弱,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双重毒药爆发,奋力挥舞长剑,将暗器打掉,手脚并用,已经爬上石阶,来到聚义堂前面的空地。
曾经引以为傲的轻功,此刻没有用武之地,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
对于被外人干掉的幽蝎,恨之入骨,那家伙害惨他了,不然他也不会被区区暗劲武者,反追得如此狼狈。
等他逃进聚义堂,尚能抓到一线生机。
突然小腿一痛,失去平衡跟跄一下。
“噗”,一枚破气钉随即从他左眼射入,带着血迹脑浆自后脑贯穿飞出,
“你……”
一阵风半转过身,“砰”一声摔倒在聚义堂台阶下,挣扎着爬不起来。
徐清风捡起长剑,寒光过处,顺手枭首,扔掉长剑赶紧落到戏台下方附近的地面,探了探全身毛孔开始往外渗血的萧彩羽的鼻息。
这毒发作得太迅猛,从腰间抽出三根银针,摸索着扎入小姑娘心口处,先护住心脉要害。
他已经“听”到袁安和木鱼的交谈声,正在飞快攀爬绝壁赶来救援。
等他纵跃落到坡下,替尚有气息的傅守身扎针时候,两位救兵已经爬上山顶,徐清风松了一口气,他继续替仅剩一息的何岩扎针。
“呃……”
袁安飞跃着落到附近,觑见了坡上尸横遍地的惨景,很是惊了一下。
“袁大人,快救人,他们中了山匪大头领的红娘桃瘴。”
徐清风装着惊喜不已,指着上方喊道:“萧彩羽倒在戏台附近,烦请大人施以援手,她先前吃过解毒药,我替她用银针护住了心脉,可能管不了太久。”
木鱼一言不发,飞掠上坡。
见到遍地山匪尸体,他木然的脸上有一丝动容。
找到平躺地上鲜血不停渗出的小姑娘,他一眼认出是中了红娘桃瘴奇毒的征状,掏出一颗蜡封药丸,捏碎外壳,将指头大小的红色药丸纳入小姑娘口中。
用真气帮助顺喉送入腹内,快速化开药力。
“你扶着她坐稳,我用真气帮她祛毒。”
木鱼对后面跟着赶来的徐清风吩咐道,他没有多问一句有关此地的情况。
徐清风应了一声,抱住轻得似乎没甚分量的小姑娘,帮她盘腿坐好,扶着两个骼膊稳住。
“你屏住呼吸,约盏茶时间,能做到吗?”
木鱼坐在萧彩羽背后,问道。
徐清风暗道,太小看我了,口中应道:“没问题,请大人尽管施为。”
很快,萧彩羽身上和头上冒起丝丝淡红雾气,渐渐转为诡异的艳丽色泽,接着有药香溢散,萧彩羽皮肤不再往外渗血珠,气息慢慢变得粗重。
不到盏茶工夫,萧彩羽一口浓血吐在地上,虚弱地睁开眼眸。
见到扶住她的徐清风,嘴角扯出一抹劫后馀生的笑容。
“多谢徐师兄。”
“我不过跑跑腿,是咱们四方殿大人出手救治,你等会再谢过大人。”
徐清风见小姑娘能够稳住身体,他放开双手,右手一掠,将扎在小姑娘心前的三根银针轻巧拔取掉。
木鱼收手起身,淡然吩咐道:“你吞服一颗白玉观的‘百灵丸’,能拔除馀毒,恢复元气,近两天不能动用真气,以静养为宜。”
萧彩羽慢慢站起来,转身朝走远的木鱼背影躬身:“多谢大人出手解毒,还请大人告知名讳。”
木鱼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应有之责,不足挂齿。”
他不领这份人情,仰头打量着古怪石柱上刻着的符纹。
萧彩羽看了一眼全身有伤、毒发身亡死状凄惨的大当家,知道他们仨的性命都是徐师兄所救,不然她早已丧命在幽蝎的刀下。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跌宕起伏,充满太多不确定性。
他们即使不参与,山匪大头领和二头领之间也会因双双中毒,斗得一个两败俱伤,难分难解,可是谁又能料事如神呢?
他们费尽辛苦带上绝壁山顶的三罐子火油,可以用来焚烧尸体……呵呵。
从怀里摸出一个染血的白色瓷瓶,揭开瓶塞,倒一颗药丸进嘴里。
靠着戏台闭目缓缓恢复。
她现在这样子太丑,浑身污秽血迹,不想说话了。
徐清风没有打扰,走去坡下,看到傅守身早已醒来,朝他露出一个惨淡笑脸,低声宽慰道:“山匪首领已伏诛,任务完成,你安心养伤,不要多想了。”
傅守身服用过祛除馀毒的药丸,将拔出来的银针递给徐清风,声音沙哑道:“大恩不言谢,这次多亏有你,咱们几个方能保全性命,得以完成任务……”
“行了,行了,你自己说过,都是一口锅里搅勺子的兄弟,再说这些见外了。”
徐清风收起银针,笑着打断,道:“近两日咱们先在山顶暂住养伤,切不可落下隐患,后面赶去京城,时间足够用。”
那边袁安已经松开手,何岩仍然昏睡不醒。
“他遭那一脚踢伤丹田,又中毒最重,性命虽能保住,武道根基废掉了。”
袁安摇头宣布一个噩耗,道:“我们会将他送去最近的县城,通知他师门鸣凤阁把他接回去。世事无常,你们不要太伤怀,恭喜你们完成任务。”
四方殿选拔人才的方式,近乎残酷,不仅拼实力与脑子,更拼运气好坏。
傅守身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