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桂花城,驱马走官道,先往东再转东北方向,傍晚时歇脚在一座镇子上。
翌日一早启程再出发,中途在一座驿站换过一次官马。
下午日头西斜,路过“竹山郡城”,徐清风寻一家客院入住,背着包袱出门时候,换了一身寻常薄衫,脸上稍做易容改貌,看着年岁成熟不少。
走进一家钱庄,对接待的伙计道:“去里面房间。”
伙计忙伸手做请,往前面带路。
待在后面雅致房间坐定,徐清风等了片刻,走进来一名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下颌短须,未语先笑着抱拳:“贵客久等,不知您是兑换还是拆借?”
徐清风掏出十馀张面额大小不一的银票,道:“九百六十两,劳烦掌柜的帮我兑换成官银。”
出了桂花城,到了另外的郡城,徐清风想经过几次转手,将从吴天望和刺客身上得来的战利品,漂洗干净,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到了京城直接能用,但他仍然选择稳妥。
损失些许抽头佣金而已,他不心疼。
中年男子接过银票,一张张检查,核对无误之后,笑着道:“千抽三,您知道吧?”
见客人点头,朝跟着的伙计吩咐道:“叫帐房帮客人兑付官银。”
伙计出去后,男子提起茶壶给客人斟一盏茶水,又给自己倒一杯,陪着客人闲聊一阵。
等到银子交割完毕,中年男子好意提醒一声:“您可以走西侧门出去,路上留意是否有泼皮跟踪。”
他从对方的口音,听出不是本地人。
客人从头到尾没有喝过面前的茶水,显然是个谨慎有经验的。
徐清风提着六七十斤重沉甸甸的黑布包袱,轻松斜挎肩头,朝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男子点头,由伙计领着从侧门出去。
绕过几条巷子,徐清风来到另外一条主街,走进一家名叫“宝隆”的钱庄。
两刻钟后走出来,包袱里的银子又换成了一叠揣怀里的银票。
后面五天,徐清风晓行夜宿,几乎每天更换一次官马。
途径郡城时,将百炼堂何帮主“奉送”的银票金票分批量兑换,等到进入鹘州城,将手头所有洗干净的银票,分两家老字号钱庄存下来。
他拿着凭据和信物赶路,轻松便利,抵达京城之后,再去相应钱庄分号取出来即可。
不过来回捣腾几次,损失的抽头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徐清风在鹘州城住了一宿,隔天上午,他穿着青缎官服按约定来到城西的“明月楼”,由伙计领着登上四楼,敲了敲铭刻“归月”二字的房间门。
房门打开,里面飘出丝竹之音。
徐清风与魁悟似铁塔的男子打了个照面,稍愣了一下,没想到是曾经“打”过一回交道的熟人。
“徐兄弟,可就等你了,来来来,我替你介绍两位同去京城的朋友。”
开门的壮汉是当燕山的傅守身,他似乎知道来的是徐清风,爽朗笑着伸手做请,面上看不出分毫当初交手失败的芥蒂,如同老朋友见面热情。
徐清风进门后将包袱和铁棍靠墙壁放下。
房间内透着丝丝凉爽冷意,是暗格木栏后放置了桶装冰块。
老馆主前些日子宴请客人时,便花费不少钱财如此布置过,让人感受不到酷暑燥热。
角落处有三位薄纱长裙女子,或坐或站,分别操弄琴、萧和磬,乐声清幽婉转,悠扬悦耳,营造出令人心旷神怡气氛。
窗前茶几边一男一女已经站起身。
“这两位分别是鸣凤阁的何岩,和白玉观的萧彩羽,同为四方殿新晋行走弟子,咱们今后可得相互照应着点。”
傅守身替三人做了简单介绍。
他身上穿着的青缎官服绷得紧紧的,特别显壮实魁悟。
徐清风笑着抱拳道:“桂花城徐清风,见过何兄,见过萧姑娘。”
与女子不熟悉的情况下,不便称呼师妹师姐。
万一碰到一个计较的会弄得尴尬。
萧彩羽身材单薄娇小,面容秀气,约十五六岁,一身青缎官服穿在身上显得宽大,头上扎着太极髻,用一根三彩玉簪子固定,双手掐子午诀回了一个道家礼:“徐师兄安好。”
何岩长得高大挺拔,脸形方正,哈哈笑着回礼:“徐兄客气,前天听老傅说起你,他对你的拳技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后找个空暇,何某想向你请教一二,纯粹的点到为止,切磋交流,可不象某人是不自量力踢场子的挑战。”
傅守身纠正道:“你休要胡乱编排,我可没说‘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说‘佩服得紧’,其中差别极大。”
何岩故意挤兑:“差不多,都一个意思,你小子咬文嚼字,是输得口服心不服?”
徐清风笑着随几人落坐,能听出傅、何二位关系较好,他没有就切磋交流表达意见,转了话题道:“容大人嘱咐我,到了鹘州城,汇合其他各州同门俊杰后,下一步如何走,听持有‘行走使’令牌者安排。”
拿眼睛示意三人,请拿令牌出来。
虽然几人皆穿同一式样官服,腰间佩挂制式青鞘剑和青铜牌。
他仍然需要验看令牌,不可能稀里糊涂跟着走。
无关信任与否,而是流程必须清淅。
傅守身哈哈笑道:“老何,你输了,我说什么来着,徐兄弟半个时辰内,必定会索要令牌验看,哪象你到第二天还不醒悟,差点被我卖了,还在帮我数钱,服气了吧。”
说着瞥了一眼神情稍有些不自然的萧彩羽,小姑娘脸皮薄,也吃了一个经验不足的小亏。
从袖内摸出一块玉底镶金银纹饰的精美牌子,正面是一座四方殿堂,背面篆刻着“行走使令”四个古字。
徐清风没有推脱客气,上手验看片刻,与容大人给他出示过的令牌一般无二,将玉牌双手递还回去。
何岩抓着头发嘿嘿笑道:“我是太相信你,被你小子摆了一道,行了,愿赌服输,接下来的行程,路上的一应住宿、吃饭花销,我全都包了。”
傅守身收回玉牌,龇牙笑道:“何大侠豪气,今天中午去醉仙居,咱们有口福了。”
“你小子就可劲宰吧,回头我找你借钱。”
何岩出门之前,身上带足了盘缠。
倒不会在乎吃吃喝喝,拿出三百两银子,可劲造也花不完。
只不服气徐清风竟然没有上当,他和老傅已经在卖力的演双簧了。
那小子不象是出身小门小户的郡城武馆。
做事老道,滴水不漏。
转而询问正事:“老傅,现在人到齐了,路上有甚么任务,你可以说了吧?需要什么物品,也好早点做准备。”
傅守身收了脸上嬉笑表情,挥手让角落里三名乐师出去。
待房门关闭,他喝了一口茶水,低声道:“今日先在鹘州城逛一逛,好生歇息一宿,明日一早启程,去官驿借马匹,三日赶去鹘州、合州、固州三地交界的银莽山脉,凭咱们四人之力,十天内剿灭一伙盘踞三年之久的山匪。”
萧彩羽插话问道:“傅师兄,请问山匪头子有几人,是什么实力?”
“据说其大头领和二头领分别有化劲后期和中期实力,下面有五个暗劲实力小头目,收罗百馀人的乌合之众,偶尔下山劫掠过往商队,滋扰地方百姓,地方官兵两次围剿,均无功而返,反而死伤不少,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傅守身拿出几张纸,分递给三人,这是四方殿给新人的一次任务。
考验他们的协作办事能力,顺便让他们手上沾血。
经历残酷血腥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