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的谈笑声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往村道的小径尽头,晚风送来的最后一丝杨梅酒香也融入了夜色之中。王家小院重新陷入了宁静,只有草丛里几只不知疲倦的蟋蟀还在“唧唧”地唱着秋夜的小曲。母亲收拾完厨房最后的碗筷,带着倦意却满足的笑容回屋歇息了。父亲检查了一遍院门,将未燃尽的炭火用水浇透,也捶了捶腰,打着哈欠走进了堂屋。院子里,只剩下一些桌椅还未归位,空气中混合着烧烤残留的烟火气、青草的清新以及泥土被踩踏后散发的微腥。
王煜却没有丝毫睡意。白日的忙碌和晚间的热闹仿佛还在血液里微微沸腾,一种混合着成就感、愉悦和奇异平静的情绪在他心中充盈。他轻轻推动那副亲手打造的秋千,香樟木的座板在静谧中发出细微而令人安心的“吱呀”声。他坐了上去,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动,仰起头,望向了那片无垠的夜空。
秦岭深处的秋夜,天空是一种近乎墨黑的绸缎般深邃的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翳。银河宛如一条朦胧发光的神奇纱带,横贯天穹,壮丽得令人屏息。无数繁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其上,有的明亮如钻石,坚定地闪烁着;有的微弱如尘,需要凝神细看才能捕捉。远离了都市的光污染,这片星空显得如此亲近,如此浩瀚,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那冰凉的星光。
在这份极致的宁静与浩瀚下,王煜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他任由思绪飘散,回顾着自己回到太平峪这一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那个带着都市疲惫、对未来既憧憬又有些迷茫的归乡者,到如今这个皮肤被晒成小麦色、手掌磨出薄茧、却能轻松抱起两百斤石头的“新农人”。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而这一切改变的源头,都指向了河滩上那次离奇的滑倒,那块吸血的玉片,以及随之而来的、颠覆认知的信息洪流。“青玄真人”、“长青道经”、“炼气初期”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词汇,如今却成了他真实生活的一部分。是这场奇遇,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精力、对身体的精妙掌控,以及那神奇而实用的“灵雨术”。正是凭借这些,他才能在这一个多月里,近乎不知疲倦地投入到小院的改造中,将脑海中的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
他想起了和父亲一起在河滩捡石头,汗水滴在卵石上瞬间蒸干;想起了第一次成功施展灵雨术时,那微弱却真切的成就感;想起了抹墙时,黄泥在手中变得异常听话的奇妙触感;想起了草坪破土而出、绿意盎然时父母的惊喜;想起了今晚邻居们对那些“灵植”烧烤赞不绝口的满足笑容这一切,都离不开那悄然改变他生命的修仙之力。
但更让他感到欣慰和踏实的是,他并没有因为忙于俗务而荒废了根本的修炼。相反,他将修炼巧妙地融入了日常生活。每一个疲惫的夜晚,当父母熟睡后,或者像此刻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他都会来到后院井边,或坐在这秋千上,进行例行的修炼。
他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使之变得绵长、细微、均匀。意念沉入丹田,那里,一股温凉、如同山涧溪流般的灵气正自行缓缓运转,周而复始。与一个月前初成气感时那丝微弱的气息相比,如今这股灵气溪流明显壮大了许多,也更加凝实、精纯。它如同一条充满活力的灵蛇,在特定的经脉中欢快地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洗涤着白日的疲惫,滋养着血肉筋骨。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随着每日不间断的修炼(无论是主动的打坐,还是在劳作中不经意地运转调息),以及持续饮用、浇灌蕴含灵机的“活水”,身体仿佛一个贪婪的容器,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着那些稀薄却真实存在的天地灵气,尤其是这秦岭深处,灵气复苏的迹象似乎更为明显。丹田中的灵气储量在稳步增长,对灵气的操控也越发得心应手。最初施展灵雨术时的生涩与巨大消耗己不复存在,现在变得更加轻松、精准。
这种力量的增长,并非为了好勇斗狠,而是切切实实体现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他精力充沛,干重活举重若轻;让他手脚协调,学什么手艺都快;更让他能悄然改善家人的健康,提升作物的品质。修仙,对他而言,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梦,而是化为了眼前实实在在的、温暖的生活本身。这种将超凡能力融入平凡日子,并创造出美好成果的感觉,带给他一种无比扎实的快乐和深沉的满足。
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暖意。他睁开眼睛,望着璀璨的星空,脸上浮现出宁静而坚定的笑容。回家创业的路才刚起步,小院也只是初具雏形,但他内心充满了信心。有这份奇遇相伴,有这片灵山秀水滋养,有自己的双手和汗水,他相信,未来的“青年养老院”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阵山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山林深处更加清新、也似乎更加浓郁的草木气息。王煜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小院周围的灵气己然让我受益良多,不知那秦岭更深、人迹更罕至的山谷之中,灵气是否会更加充沛?那里会不会生长着一些受灵气滋养、不为人知的奇花异草或者修炼可用的资源?”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在他心中漾起了圈圈涟漪。或许,等手头这些院落的活儿稍告一段落,是该找个时间,真正深入一次秦岭,去探索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