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盎然的草坪如同厚实柔软的地毯,在东厢房崭新的黄泥墙根和两株日渐精神的野樱桃树苗的环抱下,静静地沐浴着秋日愈发醇厚的阳光。这片迅速成长起来的、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珍贵的绿色,为小院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每当微风拂过,草叶摇曳,泛起层层绿波,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王煜站在院中,目光落在这片自己亲手催生出的绿色画卷上,一个念头如同春芽般破土而出——在这片令人心醉的绿意旁,在那棵枝繁叶茂、投下大片舒适阴凉的老樱桃树下,安置一个秋千。一个不是从商店买来的、冰冷工业化的产品,而是用自家院中现成的材料,亲手打造,带着木头温暖质感与手工痕迹的秋千。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迅速在他心中扎根、生长,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他仿佛己经看到,未来的某个午后,自己或是来访的客人,悠闲地坐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上,手捧书卷或清茶,背后是巍峨沉静的秦岭山影,眼前是绿草如茵、远处太平峪河波光粼粼,耳畔是风声、鸟鸣与树叶的沙沙作响,该是何等惬意、何等贴近自然的享受。这秋千,必将成为小院灵魂的点睛之笔。
说干就干。制作秋千的材料,王煜心中早己有了盘算,遵循着就地取材、变废为宝的原则。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堆放在后院角落的那几根老料。那是前些年翻修老屋时换下来的几根老榆木房梁,木质坚硬如铁,纹理紧密,历经风雨沧桑,表面己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褐色的包浆,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独特韵味。它们长度适中,粗细均匀,正是做秋千两侧支架的绝佳材料。接着,他又从柴火堆里,精心挑选出一块厚实、平整、木质细腻少疤节的香樟木板,长约西尺,宽约一掌,打算用来做秋千的座板。香樟木自带防虫防腐的天然特性,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清香。最后,是悬吊用的绳索。他记得阁楼的杂物箱里,还有一大捆早年父亲用来捆扎山货的、小指粗细的老式棕绳,这种绳子由天然棕丝搓成,极其耐磨、耐雨淋,而且抓握起来手感扎实温暖,远比冰冷的铁链更有田园野趣。
父亲见他在后院翻找木料,好奇地走过来。当王煜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时,父亲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露出一丝疑虑:“秋千?想法倒是不错!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看看山景,是挺自在。不过这老榆木硬得跟石头似的,刨子都难啃动;那香樟木虽好,也得打磨光滑了才不扎手;还有那棕绳,年头久了,得仔细检查结不结实。这活儿,可是个细致活,费工费时啊。”
王煜笑着拍了拍那根沉甸甸的老榆木梁:“爸,放心吧!硬有硬的好处,做出来才稳当,传辈儿都用不坏!打磨的活儿我有耐心,慢慢来。绳子我一根一根仔细检查,保证万无一失。您就瞧好吧,保准给您做个又结实又好看的出来!”
制作过程,果然如父亲所言,充满了挑战,但也蕴含着无穷的乐趣。第一步是处理支架。两根老榆木梁需要截取合适的长度,并在顶端开出精准的榫卯结构,以便交叉固定,形成稳固的a字形支架。父亲搬出了他那套珍藏多年、刃口依旧闪着寒光的木工工具——一把需要两人配合才能拉动的老式大锯,几把厚背凿子,还有一柄木柄被手掌磨得油光发亮的长刨。
锯木是第一个难关。老榆木的硬度名不虚传,锯齿咬进去,发出沉闷而吃力的“嘎吱”声,进展缓慢,木屑飞扬,带着一股陈年的木香。王煜和父亲一人把住一头,喊着号子,“欸——嘿——欸——嘿——”地来回拉动大锯,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但王煜并未感到十分吃力,他悄然运转体内灵气,并非用于暴力加速,而是精准地控制着呼吸与发力,使每一次拉锯都沉稳有力,节奏均匀,极大地提高了效率,也减轻了父亲的负担。开榫卯更是精细活,需要先用墨斗弹线定位,然后用凿子一点点地凿出严丝合缝的卯眼。父亲在一旁眯着眼指导,王煜则全神贯注,手持凿锤,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而轻柔,木屑在凿尖下簌簌落下,古老的木材在他手下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接下来是打磨座板。那块香樟木板需要变得光滑圆润,不能有任何毛刺。王煜找来了从粗到细不同型号的砂纸,还有一块表面粗糙的磨石。他坐在小马扎上,将木板架在膝上,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打磨。从粗糙的磨石开始,用力打磨掉板材表面的凹凸和不平,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换用粗砂纸,进一步平整。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耐心,手臂很快就酸胀起来,木屑沾满了裤腿。但王煜沉浸其中,心静如水。他仔细感受着木材纹理在指尖下的变化,看着它从粗糙变得逐渐平滑,木质本身的美丽纹理一点点显现出来。当最后用最细的砂纸进行精磨时,木板表面己经变得如丝绸般顺滑,温润的触感,淡淡的樟木香气,都让人感到莫名的愉悦和满足。他甚至在无人时,会用手掌轻轻拂过木板,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安抚宁静效用的木灵气注入其中,让这块座板仿佛自带了一种让人安心静坐的魔力。
最后是检查和处理棕绳。他将那捆沉甸甸的棕绳搬到院中,在阳光下一点点展开,像检查珍宝一样,一寸一寸地仔细摩挲、查看。寻找是否有霉烂、断裂或者过度磨损的地方。果然发现有几处因常年挤压有些发硬,个别地方纤维略显松散。他耐心地将这些部位细心修剪、加固,然后用干布反复擦拭,让绳子恢复柔韧和洁净。在缠绕绳索、打结固定时,他运用了从《炼器初解》中领悟到的一些关于结构力学和力量分布的粗浅原理,使绳结更加科学牢固,承重分布更均匀,看似古朴,实则内藏玄机。
所有的部件准备就绪,便是在老樱桃树下组装。王煜和父亲一起,选定了树下那片草地最平整、视野最开阔的位置。他们用铁锹挖了两个深坑,将交叉好的a字形榆木支架牢牢埋入,用碎石和泥土层层夯实,确保根基稳如磐石。然后,将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香樟木座板用那结实的棕绳,巧妙地悬挂在支架的横梁上。王煜仔细调整着绳索的长度,确保座板离地高度适中,前后摆动起来流畅自然。
当最后一个绳结牢牢系紧,一个完全由手工打造、带着原木天然纹理和温暖质感、散发着淡淡樟木清香的秋千,终于完美地呈现在眼前。它古朴、结实、充满了手作的诚意与自然的韵味,与周围的草坪、老树、土墙、远山浑然一体,仿佛它本就应该是这院落的一部分。
父亲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坐上去试了试。他双手握住粗糙而温暖的棕绳,身体微微后仰,双脚轻轻一蹬地,秋千便带着轻微的“嘎吱”声(那是新木材承重时自然的声响),平稳而舒缓地荡了起来。父亲脸上露出了孩子般开心和惊奇的笑容,迎着拂面而来的、带着草香和凉意的山风,他眯着眼感叹道:“嘿!真稳当!舒服!比城里公园那些铁架子冷冰冰的强多了!这木头坐着,透气,暖和!”
母亲也笑着过来,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轻轻摇晃着,看着满院绿意和远处山景,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安宁:“真好,煜娃。忙累了,坐这儿歇歇脚,晃一晃,啥烦心事都没了。”
王煜看着父母开心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幸福感。这不仅仅是一个秋千,更是他用劳动和一点点“非凡”的细心,为家人创造的一份充满温情的礼物。他仿佛己经看到,未来无数个悠闲的午后或黄昏,家人朋友在此憩息谈天,孩童在此嬉戏欢笑,这秋千将成为小院中最富生气和人情味的角落。
当晚,一家人围坐在秋千旁的草地上吃饭,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得很长。父亲抿了一口小酒,看着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的秋千轮廓,忽然说道:“这秋千做得真不赖!院子也越来越有样子了。等过两天,天气再好点,咱们就在这草坪上,搞个烧烤晚会咋样?把隔壁你李叔张姨他们都叫来,热闹热闹!就用咱家自己种的菜,后院那只老母鸡不下蛋了,正好炖汤,我再上山看看能不能弄点野味咱也庆祝庆祝这新院子!”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母亲和王煜的热烈响应。烧烤晚会?听着就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