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以北,雁门关外的荒原。
凛冽的朔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发出脆响。
两支骑兵正在这片苍凉的大地上狂飙突进,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前面的鲜卑狗杂碎,若是再不停下受死,等俺老张追上,定要捅你们一万个透明窟窿!”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吼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张飞胯下的战马早已浑身透湿,四蹄依旧翻飞如电。
他圆睁环眼,手中的丈八蛇矛倒提着,矛尖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在他侧后方约莫二十步处,许褚紧抿着厚唇,面如沉铁。他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这已经是他们追击轲比能的第三天。
自句注塞解围之后,这二位当世虎将便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凶兽,根本不顾什么“穷寇莫追”的兵家忌讳,咬着轲比能溃败的尾巴一路向北狂奔。
“翼德,马力快尽了。”许褚的声音通过风沙传来,“再追十里,若追不上,必须歇马。”
“歇个鸟!”张飞一鞭子抽在马臀上,“轲比能那是强弩之末,那厮的帅旗都跑歪了!只要再加一把劲,这漠南第一鲜卑大人的脑袋,就是咱们送给陛下的礼物!”
许褚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手中的缰绳却握得更紧了。他也知道,机会难得。
就在这时,前方狂奔的鲜卑残部突然出现了骚动。
原本笔直向北逃窜的队伍,猛地向两侧炸开,甚至有不少骑兵勒马不住,人仰马翻。
“恩?”张飞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前面咋回事?轲比能那厮良心发现,要停下来给俺磕头了?”
许褚驱马并肩而立,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滚滚烟尘之中,并未出现鲜卑人的接应部队,反倒是涌现出另一支规模庞大却显得慌乱不堪的骑兵队伍。
那支队伍的旗帜杂乱无章,衣甲也是五花八门,既有皮裘左衽的胡人装束,也有大汉样式的残破铁甲。
但在那最显眼的中军大纛上,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刘”字,旁边的狼头纹饰并非汉室所有,却是南匈奴的标志。
“那是……刘豹?”许褚有些愕然,“他不是应该在西河郡作乱吗?怎么跑到这雁门以北来了?”
张飞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震得周围的亲兵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俺明白了!俺明白了!”
张飞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定是俺那大哥在西河动手了!刘豹这孙子被打得抱头鼠窜,想往北边大漠里钻,结果好死不死,正好撞上咱们追轲比能!”
事实正如张飞所料。
刘备在并州的动作快得惊人。就在数日前,刘备通过去卑的内应,直接突袭了刘豹的王庭。
刘豹根本没料到刘备的主力来得如此迅猛,连象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全线崩盘。
他带着两万残部,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向北逃窜,企图穿越荒漠,去投奔鲜卑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心中的救星轲比能,此刻也被打得象狗一样在跑。
两股败兵,就在这茫茫荒原上,尴尬地相遇了。
前方,刘豹看着对面冲过来的鲜卑败兵,又看着鲜卑人背后的汉将身影,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那是……张翼德?还有那虎痴许褚?”刘豹的声音都在颤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轲比能呢?轲比能不是号称带了上万铁骑吗?怎么被人追得象兔子一样?”
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张飞那雷鸣般的咆哮。
“儿郎们,这叫啥?这就叫天降横财。前头是鲜卑狗,后头是匈奴狼,今儿个咱们包圆了!”
张飞手中丈八蛇矛一指,杀气冲天:“把他们给俺撞碎!杀!”
“杀!!!”
数千精锐汉骑,在两位绝世猛将的率领下,不再保留任何马力,狠狠地撞进了两支胡人败兵的结合部。
刹那间,血肉横飞。
张飞如入无人之境,蛇矛翻飞处,不管是鲜卑人还是匈奴人,沾着死,碰着亡。
许褚更是凶悍,一把战斧大开大合,所过之处,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者不计其数。
刘豹的部众本就是惊弓之鸟,此刻见前路被堵,后有追兵,更是瞬间炸营。
“不要乱!向西!向西突围!”刘豹嘶吼着,试图控制局面。
但他很快就绝望了。因为在他后方,地平在线又出现了一面旗帜。
那是刘备的“汉”字大旗。
并州都督刘备,领着一万步骑,正好赶到了战场边缘。
“完了……”刘豹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就是个圈套……这是个天大的圈套!”
这一日,大漠之上血流漂杵。
轲比能仅带千馀亲骑遁入深漠,不知所踪。
左贤王刘豹被许褚生擒于马下。
三支汉军斩首数千级,俘获牛羊马匹无数。
张飞满身是血地策马来到刘备面前,翻身下马,咧开大嘴笑道:“大哥!这一仗杀得痛快!只是可惜让轲比能那小子跑了。不过抓了个刘豹,也算没白跑!”
刘备看着浑身浴血的义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便是欣慰。
他翻身下马,扶住张飞:“翼德辛苦。跑了轲比能不算什么,经此一役,十年之内,鲜卑不敢再窥雁门。”
许褚也提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刘豹走了过来,扔在地上,抱拳道:“国公,幸不辱命。”
刘备对着许褚郑重回礼:“仲康神勇。只是……”
他环顾四周,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陛下呢?陛下传令说要亲征,让我们在此聚歼敌寇。”
“如今并州之围已解,为何迟迟不见陛下銮驾?”
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嗓门嚷嚷道:“对啊!俺也纳闷呢。俺出关的时候,听说陛下也没去中山那边,莫非是往河间去了?”
刘备眉头微皱,望向东方。
“若陛下真在前线,以陛下的性子,战况应当早已传遍天下才是。可如今……为何那边静得有些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