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从包装袋里抽出一片口香糖,朝李依桐递过去:“喏,到时候拍戏前先嚼上。”
李依桐瞅着那片薄荷绿的口香糖,连忙摆摆手:“不用了导演,我早上特意用了薄荷牙膏刷牙,肯定没有口气的。”
她说话时微微仰头,眼神里带着点急于证明的认真。
顾淮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在她面前晃了晃那片口香糖:“这不是有没有口气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主要是男女演员搭这种亲密戏,得互相尊重。到时候开拍前,我也会嚼的。”
李依桐听完这话,脸上的不好意思淡了些,这才伸手接过来。
她把口香糖攥在手心,小声说了句“谢谢导演”,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片场的休息区飘着刚冲好的咖啡香,李依桐攥着剧本,忽然抬头问顾淮:“导演,你以前拍过吻戏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好奇,还有藏不住的紧张,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拍戏,以前自然没拍过吻戏,所以这也是她的荧幕初吻。
顾淮正在看分镜表,闻言抬了抬头:“拍过,之前在《杉杉来了》跟赵丽颍拍过几场。”
“那是什么感觉啊?”李依桐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才意识到问题有点蠢,脸颊瞬间飞起红晕。
顾淮失笑:“感觉?感觉就是一大堆镜头、灯光、几十双眼睛盯着,然后努力找出演员角度,调整呼吸,完成一次摄影服务规定动作。还能有什么感觉?”
李依桐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句:“那你伸舌头了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到了,下意识捂了下嘴,整张脸瞬间红透。
“咳!”顾淮差点被空气呛到,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正经剧组拍吻戏,大都是借位或者点到为止,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李依桐这才嗫嚅着看向自己的脚尖,声如蚊蚋地道出内核忧虑:“可我没拍过啊到时候到底要怎么做?还是我主动来”
她光是想到剧本里安排的“张萱踮起脚尖、主动吻上费可”的动作,就觉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搁。
顾淮自然明白内核困难所在。
吻戏本就微妙,尤其当主动权在新人手上时,更难以带着演。
他略作沉吟,也只能给出技术性指导:“你先把台词吃透,记住张萱当时的心情,被费可骗了那么久,心里又气又舍不得,那一下是豁出去了。一会儿走戏时我带着你,到了节点,你跟着感觉来就行,不用怕错。”
李依桐点点头,将他的叮嘱反复在脑中咀嚼。
然而,理论和实践隔着鸿沟。
即使是在顾淮沉稳的带动下,前几次紧张的走位尝试时,李依桐僵硬的身体和几乎能听到心跳的沉默,已经预示了后续的艰难。
下午开拍时,片场的气氛莫名有些活跃。
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悄悄围到监视器旁,连陈摇都被孟梓义拽着站在人群前面。
“不就是拍吻戏吗,有什么好看的。”孟梓义嘴上嘟囔着,嘴角却撇得老高,攥着的剧本都有些变形了。
她演的陈佳佳虽然和费可有不少对手戏,却都是吵吵闹闹的戏码,哪有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早知道张萱这个角色有这等“福利”,当初说什么也得跟李依桐争一争。
她盯着场中央的两人,眼神里像藏着小钩子,顾淮正低头跟李依桐说戏,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李依桐则低着头,听着他说话。
孟梓义心里的醋坛子翻得厉害,悔得直咬牙:凭什么啊?
“别盯着了,导演看过来了。”陈摇轻轻碰了碰她的骼膊,低声提醒。
孟梓义猛地回神,慌忙别过脸,可眼角的馀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易小星喊了声“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监视器上,心里却象塞了团乱麻,怎么也捋不顺。
“action!”的信号像投入静水,现场无声,压力却弥漫开来。
然而紧接着,“ng!”顾淮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第一次:李依桐太过僵硬,吻上去力道冲得象个炮弹;第二次:角度差了一丝,动作变形被喊停;第三次:吻偏了,擦过顾淮的脸颊
第四次,李依桐倒是果断,可劲儿又太大,差点把顾淮撞得后退,吻得又急又猛,象在啃面包。
“卡!这是吻戏,不是让你啃树皮!”顾淮无奈地抹了把嘴,“带点情绪,委屈点,眼神看着我。”
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声,李依桐的脸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连续ng了四次,顾淮的嘴唇都被蹭得有些红肿。
孟梓义在人群后看得牙痒痒,心里暗骂:笨蛋,不会轻点吗?
他看李依桐很着急,干脆挥手让看热闹的人都散开:“都围在这儿干嘛?各忙各的去!”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只留下内核的摄影灯光和演员本身。
人一走,片场顿时清净不少。
李依桐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的慌乱少了些。
“放松点。”顾淮的声音放得很柔,“别管别的。记住角色的情绪,记住我告诉你的那个节奏点。深呼吸。来。”
狭小空间再次归于沉寂。“预备,action!”
新一次的尝试:第一次ng:呼吸紊乱导致位置偏差;第二次ng:动作迟疑僵硬被喊停;第三次李依桐重新拽住他的骼膊。
这次她没尤豫,也没用力,只是轻轻踮起脚,嘴唇快碰到时顿了半秒,象是攒了攒勇气,才轻轻贴了上去。
睫毛颤得厉害,却死死盯着顾淮的眼睛,把那点委屈和赌气演得刚刚好。
“卡!”易晓星蹙眉。
“回放!”顾淮声音比易晓星的动作更快,他紧盯着画面。
几秒钟的死寂后,“好!ok,过了!”这一声如赦令。
场地中央的两人几乎同时泄掉那口紧绷的气,仿佛刚从一场激烈搏斗中生还。
顾淮迅速转向一旁,手指下意识地揉了揉依旧带着刺痛、泛红破皮的嘴唇。
这条“炼狱级”的吻戏,终于在反复折磨后艰难通过。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精疲力竭的气息盘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