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靠近红松林了!”
北弗拉维尔的晚风总是透着寒意,黑灯瞎火的夜色之下,衣衫褴缕的难民们却强忍着不住颤斗的身躯,凭借仅剩的精神逃离着那个梦魇一般的地方。
自月亮隐没以来,气温逐年降低。
北境的寒冰愈发强盛,席卷草原的风雪冻毙牛羊,粮食也因此而减产。
整个草原仿佛化作生命的禁区,恬淡的雪景下隐藏着凛冽的杀机。
多亏了一纸协定,令草原上活不下去的难民有机会来到库恩伯国发展。
然而当这些一无所有的人们来到此处,却发现这里竟有着比死还大的危机。
库恩伯爵从未想过终结战争,为南北两国的人民带来和平。
其真正在乎的,是那些部落战士的战力、健康廉价的劳动力、流入伯国的资产以及北方的资源。
在温饱在线挣扎的平民?
无关心。
连公民都不是老弱病残是没人在乎的劣质人口,即便死在街上也不会有人看上一眼。
而随着人口激增带来的就业、疾病问题凸显,伯国的居民亦对本来就被排斥的难民投去鄙夷的视线。
一部分人重操旧业,开始狩猎非国民并奴役,将人本身异化为单纯的工具。
没有法律保证难民的安全,没有官员保护难民的生命财产,最可怕的是有些人甚至为了活下去而摇尾乞怜,甚至最后连非老弱病残的普通人也被盯上。
但总有人能在这种天灾人祸中仍保留着做梦的能力。
“大家再坚持一下!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只要到了那个地方……”
在这十几名肤色、人种乃至连种族都各异的难民中,提着油灯的亚麻色短发少年始终在为同伴打着气。
红松林内地形错综复杂,人员马匹都行动不便,虽然危险却也能屏蔽视线、还能设下陷阱获取些许猎物。
只要钻进森林,今天白天那群企图抓住他们卖到市场上的猎尼人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遍体鳞伤的疲惫身躯仿佛在悲鸣,但少年仍坚定地迈开步伐,带领着不认识却机缘巧合下凑在一起的难民前进着。
直到这群人拼命来到松林附近。
数道身影却大摇大摆从林间阴影中走出。
那是群黑衣黑甲的蒙面人士,装备精良穿戴整齐,为首的头目骑着一匹枣红如火的战马,身旁还跟着一头三米来高,手中木棒有如树干的食人魔。
猎尼黑衫军,专门狩猎尼奥斯草原难民为主要营生的佣兵团,早在飞鸟城外难民营时他们就已然盯上了这群成色还算不错的尼奥斯人。
“嘿嘿,这里已经满员了。”
为首的头目摆了摆手,手下的九名猎尼人便呈合围之势向难民缓缓走来。
一时间,难民们的心中陷入绝望,抱怨、哀嚎、咒骂、告侥声不绝于耳。
专业的装备姑且不论,单凭能吃上饱饭这一点就已然胜过他们万倍的佣兵,自然不是他们这群普通人能对付的凶人。
别看只寥寥九人,这包围网却尤如天堑般无法逾越。
只有一步之遥的红松林竟只是虚假的饵食,从一开始就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为了来到这里,有人死在半路,有人被野兽啃食,有人试图告密被内部处决。
可最终到头来,他们的努力还是没有丝毫意义,疲惫的身躯别说反抗,就是连逃跑的力气都不存在。
无路可退,回头亦是绝路。
寒风中,少年颤斗着掏出燧石打磨而成的匕首,目光从惊惧重回坚定。
“别害怕!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反抗是死被抓做奴隶最后还是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可这番激励却仿佛石沉大海,只得到了麻木作为回应。
“讷,唔那傻子洗猴切饭?”
猎尼人首领身旁的食人魔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在红松林待了一晚的他已经闲饿了,现在只想吃点东西,什么都行。
“别着急,待会这群人里的老弱病残都是你的。”
食人魔却是摇了摇头,指向众人身前试图用区区匕首反抗的少年:“挨个好切。”
“也行,但你只能吃那一个。”
话音未落,只见一手提灯、一手持匕首的少年认命似的紧闭双眼,抓向了最后一根稻草,沉声向神明祈祷。
他所祈祷的神明是六柱神中的【战争】,他钟爱战争、纷争、抗争,只会将目光投向强大的战士、流血漂橹的战场,祝福、庇护那些取悦自己的强者。
然而自【明月】消失后,【战争】向世间投来的目光也愈发稀少,那些渴求其青睐之人欲得到与往日相同的祝福却需要掀起更加惨烈的战事……
束手无策的少年将眼前的一切定义作生存的竞争,呼唤神明,希望凭借自己的战意与斗志赢得战争本身的瞩目。
或许是因为巧合,或许是因为生存的竞争果真符合【战争】的青睐,亦或者是因为少年的天赋异于常人。
随着他的祷告结束,只感觉【战争】向自己投来一瞥,神圣的力量竟以之为中心蔓延。
其本人以及周遭的难民内心中的恐惧与绝望遭到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勇气与希望。
明明其中多数人这一两天都没有机会吃饭,此时疲惫不堪、饥饿难耐的身体却又生起一股比常人还要强的力气。
惊喜与信心在难民中爆发。
见状,猎尼人首领身旁并未着甲也没有参与包围的蒙面人低声道:“呵呵,即便投来一瞥也只有区区一道“祝福术”,说到底也不过是连自我也没有的伪神罢了,凯伦,那个领头的少年留着别杀。”
说罢蒙面人便不再搭理其他人,默默从怀中掏出人骨打磨而成的圣徽,念诵起了“绝望术”的咒语。
被唤作凯伦的首领面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点头:“可以,就照您说的办。”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来自食人魔不快的视线。
可还未等凯伦出言劝慰食人魔换个目标,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的红松林深处传来。
来人的速度非同寻常,不足一秒便从二十米开外突进至他们附近。
凯伦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听到破空声自身旁传来。
下一瞬间,念咒施法中的施法者已尸首分离,头颅朝他飞来,目光中分明还带着对神明的嘲弄与尚未理解现状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