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海战迅速结束
海面上的形势发生了戏剧性地逆转。
起初,朝鲜水师的板屋船和龟船凭借着人力划桨的瞬间爆发力,像一群受惊的鱼群,在海面上飞快地逃窜,与振明军舰队之间的距离一度拉开。
船上的朝鲜水兵们甚至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夹杂着对后方“笨重”西夷战舰的嘲弄。
朴德纯站在旗舰的船楼上,还没高兴多久,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后面的敌人战舰,好像越来越近了?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虽然蠢点,但当了十几年水军将领,也接触过南洋那些西方人的战舰。
按照常理,在眼下这种风力微弱且并非完全顺风的情况下,对方根本不可能维持如此高的航速,更别提追上全力撤退的桨帆船队了。
可身后那八道黑影,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正在一点点地重新拉近差距!
“那是什么?”朴德纯拿出整个舰队唯一的望远镜。
他看到那些战舰甲板上,似乎有淡淡的黑烟冒出,融入天空。
“他们的战舰着火了?难道之前的进攻打中了?”
不可能啊,好像都在冒烟。他们朝鲜的舰炮啥时候这么厉害了?他咋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蒸汽机工作时排出的煤烟。
毛承烈麾下这八艘战舰,锅炉早已预热完毕,此刻蒸汽澎湃,为风帆战舰提供了强劲而持续的额外动力。
或许在极限速度上仍不及桨船短时间冲刺,但在持久性上,完全碾压了依靠人力、会疲劳的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朝鲜水师桨手们的体力开始急剧下降。
最初的亡命狂奔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精力,手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划桨的频率不可抑制地慢了下来。
反观振明军的战舰,在黑烟的助推下,速度不减反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坚定而致命地逼近。
“快!快划!不想死就给我用力划!”各艘朝鲜战船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鞭策着,甚至用鞭子抽向迟缓的桨手,但效果微乎其微。生理的极限无法靠恐吓来突破。
朴德纯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轻敌、冒进,为了在皇太极面前露脸,将朝鲜水师大半的家底拖入了绝境。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听从王上的命令,虚晃一枪就撤退啊!悔不当初啊!
瞭望哨惊恐地喊声传来:“将军!敌军……敌军分成两股,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了!”
朴德纯浑身一颤,扑到船楼边缘望去。
只见那八艘巨大的战舰已然分成两个编队,如同巨鹰展开的双翼,利用速度优势,正从左右两侧完成对他们的迂回包夹。
“还击,快还击!”朴德纯徒劳地嘶吼着。
但在高速撤退且指挥已然有些混乱的船队中,这道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朝鲜船队挤作一团,成为绝佳的靶子。
毛承烈站在沈阳号的舰桥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
“传令,各舰换装实心弹,瞄准敌船水线及舵桨部位攻击,尽可能俘获敌船!开花弹节省点用。”
他看上了这些朝鲜战船。
虽然吨位不大,结构也相对落后,但作为近海巡逻、运输补给甚至改装成内河炮舰都还不错。全部击沉太浪费了,大都督一直强调“勤俭节约是中华传统美德”。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如同暴风雨般的实心炮弹,呼啸着砸入拥挤的朝鲜船队中。
“砰!”一艘板屋船的侧舷被一枚十二斤实心弹击中,木屑纷飞间,破开一个大洞,船舱内的桨手顿时死伤一片,划桨节奏彻底乱套。
“咔嚓!”另一艘龟船的尾舵被精准命中,直接碎裂,船只失去了方向控制,在原地打转。
“轰隆!”一枚更重的炮弹击中了一艘中型板屋船的水线附近,海水瞬间汹涌而入,船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特鲁德操作着他的“大美人”,这次没有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沉稳地瞄准一艘试图转向逃跑的龟船侧舷桨窗位置。
“开火”
炮弹呼啸而出,准确地钻入了那排桨窗之后,里面立刻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混乱,那艘龟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特鲁德!你他娘的这炮打得忒准了,我肯定给你向营长请功!”队长谢茂才这次没有踢他屁股,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特鲁德咧嘴一笑:“队长,我这可是给大都督省船呢!”
朝鲜水师陷入了绝望的炼狱。
他们被夹在中间,左右两侧是不断喷吐着火舌的火炮,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
不断有船只被击伤、击沉,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杂物以及挣扎求救的落水士兵。
残存的船只试图反抗,但他们的火炮射程近、精度差,零星的反击落在振明军战舰厚实的船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连木板都难以击穿。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朝鲜船队中蔓延。
终于,第一面白旗在一艘受损严重的板屋船上升了起来。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军法甚至对国家的忠诚。
朴德纯的旗舰也挨了十几发实心弹,船体多处破损,桅杆也断了一根,速度慢如蜗牛。他环顾四周,尽是升起的白旗和正在沉没的己方船只,副将和亲兵们都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朴德纯长叹一声,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降了吧。”
朴德纯不觉得是自己无能,实在是敌人的强大超出常理!这不公平!
当那面代表着朝鲜水师尊严的将旗缓缓降下,被白旗取代时,这场发生在金州外海的不对称海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朝鲜水师一百多艘战船,超过一半被击沉或重创沉没,剩余包括旗舰在内的五十余艘大小船只,全部向振明军投降。
可以想象,当朝鲜国王李倧接到他寄予厚望的水师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会是何等的震怒与心痛。
这不仅仅是颜面尽失,更是实实在在地动摇了朝鲜的海防根基,恐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