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片刻之前。
雪霰神在宫八重宫阙的优美庭院里,冷雪飘零,但这院子里却没有多少寒意
地面上成簇成簇的紫光蕨沿着庭院小径蜿蜒,草坪里林立着乱石、百年古杉,一种淡红色的虹菇铺满这庭院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种从火星上引进而来的观赏蘑菇,菌盖如水母一样轻薄飘扬,层层褶皱。
其中的地炎活能粒子穿过晶莹的菌柄,聚集在菌盖处共振空气中的电子形成一种冷火。
温度不过上百度,但聚少成多让这庭院也温暖如春,湿润的地面没有一朵积雪。
“赫丹皇子对我们两国是怎么看的?”千阳郡主一边散步,一边翘首看向身侧的赫丹皇子。
按照水无月加南的计划,她们在一重宫阙丽景西殿安排那个秀女伺候雷亚蒂斯人。
而她则单独负责将赫丹皇子引来这里,避免丽景西殿的动静惊动了赫丹皇子,让那秀女找到可以给她撑腰的人。
所以她今晚用散步的名义,早早将赫丹皇子约到了雪霰神在宫深处的八重宫阙。
再往后的九重宫阙,是一处悬崖,下方就是数十公里宽的云上峡谷。
那悬崖名为千仞裂,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宽袤、宏大的峡谷大平原,巍巍壮阔。
“贵国历史悠久,候适宜,是很美丽的地——”赫丹皇子雕塑般的俊朗脸庞微笑道。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疏离和高贵。
不过,若叶倒是见过他野蛮、堪比野兽的真面目,也就是今天下午在床上的时候。
千阳郡主听见他的话后,嘴角浮现一抹温柔,又问:“那这次和谈后,两国恢复和平,皇子殿下您还愿意来吗?“
“当然愿意。”赫丹皇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若非身份缘故,我还想一直住在这里。”
“真的吗?”千阳郡主眼前一亮,语气轻快地问道。
虽然她也看见过伊东若音被那个巴曼多施暴,下场凄惨。
其她姐妹也纷纷诉说着雷亚蒂斯人的野蛮和霸道。
但是,那些都是雷亚蒂斯的贵族而已,她相信赫丹皇子这样的皇族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刚才的问题,也是对赫丹皇子心意的试探,想看看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好感。
“那是当然。”赫丹皇子点点头。
千阳郡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正要再说。
隆!
一重宫阙的方向传来一道闷雷般的轰响,一路传到这里,依旧震耳欲聋。
“咦,前面发生了什么吗?”赫丹皇子听到动静,轻咦了一声。
“或许只是一些不想两国和平的宵小之辈在制造骚乱吧。”千阳郡主神情自若道,“皇子殿下不用担心,这些宵小之辈上不得台面,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
说完,她就拉着赫丹皇子的手,朝着九重宫阙走去。
转移赫丹皇子的注意。
对于一重宫阙传来的动静,她心里几乎确定,是那个秀女又勾引了哪个青年才俊为她出头,弄出的动静。
从自己无法跟水无月姐等人通信,就能看出一重宫阙的动静并不严重,局势依旧被牢牢掌控—所以才没有通信泄出。
赫丹皇子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毕竟那边还有你们公主在,相信任何宵小之辈都不能破坏我们两国和平。”
随后,他就任由千阳郡主牵着手,朝着九重宫阙的千仞裂走去。
不过,身后那撼天震地的响声依旧在持续。
足足持续了快十秒。
一股剧烈摇动传播过来,整个雪霰神在宫都摇晃起来,满院子的虹菇菌盖尤如激荡的水浪,哗啦啦摇曳。
这动静太大,让赫丹皇子和千阳郡主都忍不住转头看去。
就见极远处的一重宫阙的天空,竟然在发生存在于万分之一秒尺度上的剧烈闪铄。
每一次闪铄都能看到那个范围的茫茫天幕更加幽冥黑暗。
那是那个局域的物质、场等等被强行抹除后形成的黑域。
而能形成这样的黑域,只有大地战将没有任何顾忌全力出手才行。
不过现在那个方向,微观领域剧烈变化,退相干、激发、噪音太多,量子通信也传不过来,至于电磁波通信更是无稽之谈。
“大地战将又如何,有公主殿下镇守那里,那些宵小之辈翻不出什么浪花。”千阳郡主说着,就要继续拉着赫丹皇子走向九重宫阙的千仞裂看雪原。
赫丹皇子点点头,觉得千阳郡主说得有道理,十级战王可不是大地战将能抗衡的,哪怕再妖孽的大地战将也不行。
他跟着千阳郡主继续悠闲地前往九重宫阙的千仞裂。
只是来到九重宫阙入口的宫墙大门时,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道焦急的侍女叫声。
“千阳郡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公主殿下叫我来、叫我来——”赫丹皇子回头,就见一个留着一头火红头发的娇小绝美丫头,正气喘吁吁地踩墙跳跃而来。
从这个身手不难看出这丫头是活能者。
尤其还有她身上呼呼翩飞的巫女服,上身是白色小袖和襦袢,下身是绯袴。
让千阳郡主一眼以为她是在这雪霰神在宫的神社中众生伺奉,永远不能出去的巫女。
不过如果若叶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人分明就是火莲,没有梳双马尾的火莲。
穿着巫女服的火莲落在千阳郡主面前,单膝跪地。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公主有什么话要你通知我?”千阳郡主发问。
唳———昂!
极致尖锐的蜂鸣震撼周围空气出现层层褶皱,一层褶皱还未扩散,第二层、
第三层——已带着毁灭性的能量堆栈、碾压而上。
层层叠加的原子级重压之下,大气分子被赋予了远超其承受极限的能量,氢氧键、氮氮键如同脆弱的琴弦般纷纷崩断、解离,原子被狂暴地剥离电子,化作一团沸腾的等离子浆,温度急剧攀升——将这里化为炼狱。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火莲从怀中掏出来的那把秘金离火金螺旋尖锥。
同时,她身上的红白巫女服也褪去伪装,露出一件覆盖着阴素力场晶壁的战将级战甲。
学院记录上她只是五阶活能者,但实际上,她已经是大能者了。
穿上战甲就是七级战将,还是阴素粒子活能战甲的战将。
阴素粒子的特殊性使得她的身形呈现半透明,推动着她手中的螺旋尖锥化为一道黑色的爆闪黑点,刺向千阳郡主身边的赫丹皇子。
这才是她要刺杀的对象,也是翼首领给她的任务。
本来她应该等待千阳郡主和赫丹皇子,去到九重宫阙的千仞裂处再动手。
但是,翼首领让她提前行动。
她也没有多想,所以才有现在这一幕。
“小心!”千阳郡主大惊,对着身边的赫丹皇子惊呼。
她今晚是来散步的,根本没有着甲,倒是有一件内甲,但现在根本来不及武装。
而赫丹皇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不知是距离太近无法躲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并未动弹。
噗嗤——轰!
离火金螺旋尖锥就这样笔直轰在他的腹部,激烈的能量反应刹那气化他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非人质感的冷白皮肤。
而他的皮肤下面,寒蛟活能粒子疯狂流转。
密集如暴雨的鳞片状活能力场晶壁迅速生成,发出丝丝墨黑流光。
与火莲手中的螺旋尖锥发生激烈对抗。
然后那螺旋尖锥就在“嘎嘣”中粉碎、断裂。
这一幕让火莲大脑陷入一片刺骨的空白。
这跟翼首领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但是,她毕竞刺杀经验丰富,哪怕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立刻做出决断。
松开了手中的螺旋尖锥,沉身、下腰,猛然踩地,就要向后爆射逃跑。
噗!
赫丹皇子手臂挥向下闪铄,五指精准钳住火莲脖子,将其提到自己面前。
阴素战甲表面力场晶壁,在他掌心发出高频震颤的悲鸣,却无法挣脱分毫。
“刺杀我,怎么也得用上神金吧?”他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看来你的主子根本上不得台面啊··”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瞳孔骤缩。
因为火莲脖子处的阴素粒子战甲剧烈蠕动,宛如淤泥,瞬间缠住自己的手掌。
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危险气息从中弥漫。
“这是——”
他大脑警铃大作。
然后就这样一直大作、大作、大作—因为火莲身上的战甲已经自爆了。
这自爆并非破坏的力量,不,甚至都不是力量,而是诡谲无比的扭曲。
他全身皮肤生成的鳞片状力场晶壁,被这股扭曲侵蚀。
在超越了常规微观领域层面上发生了某种无法观测的变化,表现在他全身力场晶壁、皮肤、血肉、内脏、骨骼等等,就是它们跨越常规物质形式,畸变成大片血红色的离火。
这并非是这血红色的火焰在燃烧他,而是他的血肉、寒蛟粒子等一切,畸变成火焰。
两者在宏观表现上几乎一样。
但在本质上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后者根本不是燃烧这一能量转化过程,而是超越了物质和能量层面,不涉及任何能量转化,直接修改物质形态的——魔法!
急刹不到,赫丹皇子半边身躯就已经被侵蚀得血红色的离火,并还在继续侵蚀、扭曲他剩馀部位。
他的意识并不强大,被这诡异的血红色火焰影响极大,思维出现极大钝化,根本无法思考出解决办法,也没有时间给他思考。
这自爆的速度太快了。
而他手中掐着的火莲,比他还要凄惨。
只剩下脑袋和右边肩膀和半截骼膊,其他部位早已被血红色离火侵蚀、扭曲了。
毕竟这战甲就是穿在她身上的,如今自爆了,她才是第一个死。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身躯的残破和痛苦尚在其次,心中的痛楚才深入灵魂。
她意识强大,还能思考,所以她转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翼首领说的让她刺杀,一击不中就立马撤退,根本就是骗她的。
这刺杀自始至终都是骗局,骗她穿着这件被做了手脚的阴素粒子战甲,进行自爆刺杀!
她的秀女身份,活能者反应,首先就迷惑了千阳郡主和赫丹皇子。
身上的阴素战甲又用伪装,躲过了两人的感知。
如果换做一个机器人,哪怕穿着阴素粒子战甲,只要靠近就会引起千阳郡主和赫丹皇子的警觉。
所以,只有牺牲她,才能让这次刺杀成功率最大。
所以,她手中的螺旋尖锥才破碎了。
因为那本来就是劣质品。
没有必要为一个自爆的杀手配备太珍贵的武器。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首领直说要她用自爆的方式去刺杀赫丹皇子。
为了还首领的救命之恩,她虽然不情愿,但也会执行。
但是,翼首领却始终对她隐瞒。
明显就是从来没有信任过她。
宛如一根长满尖刺的荆棘刺入自己的心脏,无法言语的悲恸布满仅存的大脑和脖子以下一点残躯。
麻木、恍惚—或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吧。
这想法冒出后,她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眸。
就在这时,她好似听到了一道虚无缥缈的冻结声响,嘴角苦涩,只当是自己死前的幻听。
可她敏锐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似乎是—冻住了。
努力将感知大开到最大,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不,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这片纯粹无比的黑,就是那存在之物的表现形式。
“别担心,你会活下来的。”黑暗的尾幕,传来一道低沉,却又带着自信的“声音”。
血红无比的诡异火焰重新出现在自己的感知里,但却是在自己身后千米外的寒霜地裂尽头。
或者说那里才是这条寒霜地裂的起点,自己的位置是这条千米长的寒霜地裂末端。
遍体的寒意这时才袭来,抱着自己凄状残躯的怀抱,坚硬、硌手、难受。
但她却觉得是自己这一生中感受过的最为温暖的怀抱。
“你、你是白鸟净?!!”火莲用仅剩的一只眼睛,那三分之二脑袋看着上方那干枯如骷髅般的人脸,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这确实是净傀儡。
但它身躯也同样凄惨无比,本就骷髅状的身体,双腿尽数折断,只用腰椎骨立在地上,胸膛肋骨全部断裂,其他骨头也半熔化状态。
不过饶是如此,它干枯双手依旧一左一右怀抱着若叶和火莲,法力散开,保护她们两人的安全。
“刚才——你那是绝对零度第一层极限?”数百米外,请夏华身形浮现。
她抬手一压,就熄灭那“燃烧”着的血红色离火。
那里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空缺,赫丹皇子残缺大半的身躯被请夏华从大坑中抓起。
一边检查赫丹皇子的情况,一边凝视着沟壑尽头的白鸟净。
刚才,白鸟净从一重宫阙踢飞水无月加南和厚真时子两位小姐的脑袋,想以此拖住自己。
但是,终究只是低贱庶民出身,根本无法理解十级封号战将的强大。
以为这种小把戏,就能从她手中逃脱?
所以,她很快就追上对方,想要直接镇压他。
也就这时,对方硬抗她随手一击,强行撞向射向地面。
穿过那一片火红离火的时候,似乎将那离火冻结了一刹,趁机救走了里面被侵蚀得只剩下脑袋的少女,然后才擦入地面,撕裂出那条千米长的地裂。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刚才那白鸟净停滞火红色离火的力量,就是绝对零度第一层极限。
在近古代的时候,人类定义绝对零度是0开尔文,在实验中发现绝对零度是无法在现实中存在的,只是一种理论情况。
不过在这个时代,随着技术的发展。
人类发现,这个结果有待商榷。
因为在实验中发现,虽然绝对零度无法达到,只能逼近。
但在不计代价地逼近到距离绝对零度无限小的程度,会遇到一层极限。
超越这层极限后,又能继续逼近绝对零度
不过,哪怕只是第一层极限,也已经非常骇人了,是只有国家实验室消耗天量资源才能达到的程度。
而这个力量,已经触及十级封号战将领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