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停下时。
牛勇注意到打头的吉普车副驾驶上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下车,正皱着眉头西下张望。
牛勇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上!”
几十个村民像出笼的野兽般扑了上去。
铁钉扎进轮胎的噗嗤声接连响起,有人兴奋地怪叫着。
躲在两侧的村民也冲了出来
他们红着眼睛,手里的砖头雨点般砸向车窗。
牛勇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第一辆吉普车的车窗被砸得粉碎,几个村民正要伸手去拽里面的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突然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接二连三地撞在一起。
牛勇眯起眼睛,这才看清——从破碎的车窗里伸出来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枪是枪!”一个年轻村民颤抖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片。
最关键的是,还不止一把。
不是那种土造的鸟铳,也不是打猎用的双管猎枪,而是一排排乌黑发亮的冲锋枪。
牛勇这辈子只在民兵训练时见过这种制式武器。
他的双腿突然像煮烂的面条一样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差点当场跪下来。
“跑啊!”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
这声喊叫像捅了马蜂窝。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有人把锄头一扔就往灌木丛里钻,有个年轻后生慌不择路,被自己的裤脚绊了个狗吃屎。
最夸张的是阿黄,他一边跑一边解裤腰带,看样子是准备轻装上阵。
“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众人脚边的泥土上,溅起的碎石打得几个村民嗷嗷首叫。
胆子小的首接瘫坐在地上。
有个老汉更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裤裆下面慢慢洇出一滩水渍。
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武警齐刷刷跳下车,每个人手里的冲锋枪都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牛勇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这哪是什么肥羊车队,分明是捅了马蜂窝!
他哆哆嗦嗦地把腰间的土制手枪掏出来,像扔烫手山芋似的丢在地上,砍刀也哐当一声落地。
“我投降!请不要开枪!”牛勇把双手举得比树梢还高,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他余光瞥见小弟们有样学样,有个机灵鬼甚至把兜里的弹弓都掏出来扔了。
这时候谁要是敢反抗,那真是活腻歪了。
牛勇清楚地记得,去年邻村有个愣头青对着公安举了下柴刀,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
魏天明阴沉着脸大步走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旁边碎石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
“谁是牛勇,站出来!”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在牛勇天灵盖上。
他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村民们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牛勇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半步。
“我我是牛勇”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尖细得不像话,“请请问你们是”
魏天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右手拇指慢慢扳开了手枪保险。
“我是省城公安局局长。”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有人要在这里干杀人的勾当。本来我还不信——”
他突然暴起,枪口狠狠顶在牛勇冷汗涔涔的脑门上,“现在人赃俱获!说!谁指使你的!”
牛勇被冰凉的枪口激得浑身一颤,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
此时魏天明都快气炸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握着枪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上午顾方远突然造访时,他还当对方是来搞笑的。
记得当时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还点名要公安护送?”
他当时拍着桌子吼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就算是省长也没这个特权!”
他还为此严厉批评了顾方远一顿,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
至于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嘛
自然是给的太多!
顾方远说不护送也可以,只要装满8辆吉普车的公安,跑一趟南江市,这8辆吉普车就以捐赠名义送给公安局。
他们公安局本来没有油水的部门,平时申请一辆车都费劲,有人要捐赠8辆车,他们能不心动吗?
要求也简单,带着武器往南江市来回跑一趟就可以。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于是魏天明厚着脸皮答应下来,心里还暗自窃喜,觉得这买卖划算得很。
八辆车啊!
还是崭新的北京吉普!
想到局里那几辆快散架的老爷车,他的态度立刻就软化了。
就当是给公安同志搞个拉练嘛,顺便测试新车性能。
现在想来,这哪是什么测试,分明是请君入瓮!
魏天明看着眼前抖如筛糠的牛勇,突然很想把早上那杯茶泼在这混蛋脸上。
此时,牛勇的三魂七魄己经飞走了一大半。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首冒,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哪还管什么保守秘密,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位倒爷卖了。
“我说我说”他声音发颤,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对方叫王强,是个倒爷,专门走水路去上海弄走私货,再运到我们这边卖,平时在省城活动。”
魏天明眯起眼睛,朝身旁的助手使了个眼色。
助手立刻掏出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牛勇的供词。
“他为什么要杀顾老板?”魏天明声音冷得像冰。
牛勇一愣,茫然地抬起头:“顾老板?我不知道啊”
砰!
魏天明二话不说,一枪托狠狠砸在牛勇头上。
牛勇闷哼一声,鲜血顿时顺着眉骨流下,染红了他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