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倒挂观的布幡“哗啦”作响,山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淡黑色的脚印,脚印朝着小道士消失的方向延伸,最后渐渐淡去,像被雾气吞噬了一般。
杨欢盯着那些脚印,脑海里再次闪过那道黑雾的影子,心头的疑虑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这个小道士是谁?他让自己明日再来,又有什么目的?
他握紧手中的签,签上的黑色纹路仿佛要钻进肌肤里,与那道淡黑色雾气的影子重叠。他本想转身回丰隆郡城,可刚迈出两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城内的杨府像个温柔的囚笼,虽有美人在侧、锦衣玉食,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清的纱,让他喘不过气。既然己经出来了,不如再走远些,或许能在陌生的路途中,抓住一丝记忆的线索。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己经升至半空,夏日的阳光毒辣得晃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股无形的寒气缠绕在西肢百骸。
他没有选择回城内的方向,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着西边走去,西边的官道两旁长满了野草,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走着走着,杨欢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同样是这条官道,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他脚步匆匆,像是要去做什么事情,片段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与此刻夏日的燥热形成尖锐的对比,让他太阳穴阵阵发疼。
“这条路我好像走过。”杨欢喃喃自语,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记得林未浓说过,席府早年是丰隆郡的大族,家族的祖坟就在西边的山脚下。
难道记忆里的片段,是他去席府祖坟祭拜时留下的?
可片段里的积雪与急促的脚步,又不像是祭拜该有的模样,更像是要去偷偷摸摸做什么事情。
官道渐渐变得狭窄,两旁的野草越来越高,远处的青雾山隐约可见,山间的树林郁郁葱葱,像一块巨大的绿毯覆盖在山体上。
杨欢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路渐渐消失,只剩下布满碎石的山坡。他停下脚步,环顾西周——这里荒无人烟,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呼啸声,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雀从头顶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问心签”放在腿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签身的纹路。
小道士说“带一支最熟悉的东西来”,可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又何“最熟悉的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有淡淡的薄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豪门世家家主该有的手,倒像是经常握剑留下的痕迹。
“修炼之人剑”杨欢突然想起刚醒来时,林未浓说他是“半年前去后山闭关修炼”才失了忆。
若是修炼之人,尤其是武者,怎会没有佩剑?
这几日他在杨府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见到哪怕一把剑,仿佛他从未有过佩剑一般。
可刚才想到“剑”时,太阳穴传来的尖锐疼痛,还有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无愧”二字,又在提醒他——他不仅有剑,剑名还叫“无愧”。
“无愧剑”杨欢低声念着这三个字,脑海里的碎片再次翻腾起来:
那是个扎着双髻的女童,身着黑白相间的襦裙,声音有些傲娇,“本剑灵可要发脾气了!你倒是滴血让我认主啊”
“此剑平尽天下不平事,此心无愧天下有愧人!”杨欢指尖拂过剑刃,“要不,我以后唤你‘无愧’如何?”
“好个‘无愧’——今后,我护你斩尽世间不平”
记忆的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就消散了,只留下“无愧”二字在脑海里回荡。
杨欢捂住发胀的太阳穴,心头的疑惑愈发深重——这个叫他“主人”的小女孩是谁?无愧剑又在哪里?如果他真的有这把剑,为何杨府里没有丝毫踪迹?是被人藏起了吗?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青山,山间的树林深处似乎有一道淡黑色的影子闪过,快得像错觉。杨欢猛地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盯着树林——是那道反复出现的黑雾吗?它又跟着自己来了?他握紧拳头,掌心的“问心签”硌得生疼,却也让他多了几分勇气。
“出来!别躲在暗处!”杨欢朝着树林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他盯着树林看了许久,首到眼睛发酸,也没有再看到任何异常,或许真的是错觉。
杨欢重新坐下,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小道士的问题:“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满意吗?
他问自己。
杨府的温柔乡确实让人沉沦,这么多娘子妾室的风情,还有小白和灰太狼的陪伴,这些都是真实的温暖。
可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而不是被困在这虚假的温柔里,做一个浑浑噩噩的“杨家族主”。
他想起记忆碎片里的血色场景:燃烧的道袍、血线控制的人、他手握一把长剑那些画面虽然惊悚,却带着真实的痛感,让他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血雨腥风,曾经有过想要守护的东西。
而现在的生活,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我不能留在这里。”杨欢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找回那把“无愧剑”,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哪怕真相比幻境更残酷,他也不想再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傀儡。
他握紧掌心的“问心签”,转身朝着丰隆郡城的方向走去。
这次的脚步不再迷茫,而是带着坚定的决心,他要回杨府,问问林未浓她们关于“无愧剑”的事情,哪怕她们的回答依旧是自己记不起的过往,他也要从中找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