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神殿内。
金色傩神面具边缘的光晕骤然变亮,那些在光晕中游走的细密符文,像是被唤醒的活物,疯狂扭动着、交织着,最终汇聚成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面具边缘瞬间轰然爆发。
杨欢只觉得眼前一白,连小白展开的淡蓝色光盾都被这股强光穿透,眼球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过,疼得他险些闷哼出声。
耳边的吟诵声愈发清晰,苍老而威严的语调裹着无形的力量,像重锤般砸在他的神魂上:“三生为劫,三死为证一为生离,二为死别,三为忘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化作流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入无边黑暗。
失重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西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他想挥动无愧剑,可手臂像被灌满了铅,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想呼喊小白,喉咙却像被堵住,连一丝气流都吐不出。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能割裂皮肤的寒意,刮得他脸颊生疼,却连抬手捂脸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黑暗吞噬时,无数模糊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闪现,像被打碎的琉璃,一片片拼凑出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最先出现的是一座雕梁画栋的宫殿,朱红的宫墙、鎏金的殿顶,在阳光下泛着奢华的光。宫殿内,一位身着明黄凤袍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她眉眼温婉,手中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窗外,宫人们轻声交谈着,话语里满是对“皇子”的期待。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厮杀——无数身着黑衣的刺客手持弯刀,冲破宫门,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玉阶。
宫人们尖叫着西处逃窜,刚才那位凤袍女子被侍卫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紧紧护着小腹。
不远处的大殿内,一位身着龙袍的男子手持长剑,剑尖指着自己的咽喉,他眼神绝望,望着窗外燃起的火光,嘶哑地喊道:“朕的江山终究还是保不住了”
“陛下!”一声凄厉的呼喊响起,画面再次跳转——一位身着灰色太监服的男子抱着一个襁褓,从宫殿的密道中快步逃出。
他身材肥胖,穿着太监服,眉眼间竟与云阳子有七分相似!他怀中的襁褓里,婴儿正小声啼哭。
“这这不是我的记忆!”杨欢的神魂猛地一震,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他看着画面中那位太监抱着婴儿逃出上京城,看着婴儿渐渐长大,被那位太监收为弟子,教他炼丹、读书、练剑,赐名“杨欢”——这些画面陌生得可怕,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刻在这具身体深处的烙印。
“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杨欢瞬间反应过来,心中狂喊,“三生三死?生离死别忘川?这些都是他的执念,不是我的!”
他能感觉到幻境正在试图同化他的神魂,让他误以为这些记忆是自己的,让他沉溺在原主人的悲伤与遗憾中。
可他是谁?他是来自异世的诡浊者,神识虽存于这方天地,却不属于这方天地,游离在天道轮回之外!
“我是诡浊者,岂会被这方天地的法则困住!”杨欢在心中怒吼,一股强烈的意志从神魂深处爆发出来。
就在这股意志涌现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身体能动了——僵硬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沉重的手臂也能微微抬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这股力量还在,强行调整姿势,在失重的黑暗中盘坐而起。
双目紧闭,舌尖抵住上颚,口中开始喃喃念诵起那段口诀:“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口诀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幻境的力量。
随着每一个字的念出,杨欢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像是一道屏障,将周围的黑暗与寒意隔绝在外。
眼前那些混乱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像被狂风撕扯的布条,一点点变得模糊、破碎。
原本缠绕在他神魂上的悲伤、绝望、遗憾,也随着口诀的念诵渐渐消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幻境对他的束缚越来越弱,耳边的风声、刺骨的寒意,都在一点点退去。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杨欢继续念着,声音越来越坚定,神魂也越来越清明。
当最后一句落下,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像是两道利剑刺破虚空中残留的幻境碎片,眼前的黑暗与那些纠缠的记忆画面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傩神殿内特有的气息。
他抬手摸了摸无愧剑,冰凉的剑鞘让他瞬间清醒——刚才那番挣扎虽只是神魂层面的交锋,却耗去了他不少心神。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盘坐有些发麻,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金色傩神面具。
“三生三死刚才那算第一重?还是说,这考验本就是一体的?”杨欢皱着眉,心中快速盘算。他不知道这幻境究竟还有几重,可一想到先前感觉外界出了变故,一股紧迫感就像火燎般烧着他的心神——他没时间在这里耗着,他需要快速赶回丰隆郡。
高台上的傩神面具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晕,那些细密的符文没了之前的疯狂,却依旧在光晕中游走,像是在警惕地观察着他。
杨欢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管你有几重考验,今天这面具,我必须带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无愧剑——“唰”的一声,剑刃出鞘,剑光在烛火下泛着凛冽的寒光,瞬间划破大殿内的寂静。
他双手握剑,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剑身,剑身上的纹路渐渐亮起,散发出一股能劈开山河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