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鱼塘浮冰未消，日头底下泛着青幽幽的冷光。
周爱国裹紧露棉絮的袄子，枣木棍“笃笃”敲着冰面。
福爷的警告在耳边响——麻杆冰，阎王钉，踩错一步就收命。
“救咕噜”
尖利的呛水声撕裂午后寂静时，周爱国正蹲在背风的土坡后啃窝头。
抬眼望去，冰面中央塌了个黑黢黢的窟窿，两条冻僵的胳膊正疯狂拍打水面——是女知青王招娣！
是那个名字都带着家庭刻板印象的女知青王招娣，这人周爱国虽然在没关注过，但知道她在大队上生活很不容易。
不但自个儿勤劳的，把自留地都收拾出来，还向大队打听怎样养任务猪。
在别人都在吃细粮过日子的时候，这小姑娘己经把玉米粮换成包古棒子面，甚至过年时把分到的肉和村里人换了一部分粮，能长时间吃，可以说是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好知青。
王招娣麻花辫散成水草，棉袄吸饱了冰水，正拽着她往下沉。
周爱国猫腰冲出去几步，脚下冰层突然“咔嚓”裂开蛛网纹。
更要命的是，对岸枯芦苇丛里闪过镜片反光——何志伟那孙子缩在暗处，手里还举着个笔记本！
“操！”周爱国生生刹住脚。
这明显是针对他的，要知道在大塘的巡逻员可就只有他一个。
至于王招娣，肯定是看到这边有水草新发，想来看看能不能弄到些吃的。
看来徐卫东和王志伟二人坐不住，可这种手段太过于下作了，你针对我周爱国明目张胆地针对就行，咋能挑好欺负的女知青来陷害呢！
可是现在这情况他还真不能一咕噜去。
去年邻村男知青救落水妇女，手碰到胸口就被挂鞋游街。
王招娣的棉袄鼓胀如球，这当口去捞人，怕不是要被安个“耍流氓”的罪名。
“救命”水里的扑腾声弱了。
冰窟边缘飘起团黑发，像水鬼的手。
周爱国心一横闪进空间。
眼前却晃过何志伟的笔记本——那王八蛋在记录
“哗啦——！”
周爱国
还是过不了自己良心这关，要是招娣真死在他面前，周爱国都受不了良心谴责，想想还是从空间抄了根棍子出去。
二牛像头疯牛犊子扎进冰窟。
小伙子棉袄都没脱，冰水激得他“嗷”一嗓子，胳膊却死死箍住王招娣的腰。
“抓紧！”二牛吼得嗓子劈叉，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蹬着水往岸上挣，冰碴子割破棉裤，血丝在冰水里洇开。
王招娣冻僵的手扒在他脖子上，指甲抠进肉里。
岸沿的冰“咔嚓”塌了一大片。
二牛猛地发力把人甩上岸，自己却往下沉。
千钧一发时抛出枣木棍：“抓住！”
二牛扑腾着攥住救命竿，被周爱国连拖带拽扯上来。
两人瘫在冰泥地里呼哧喘气，白雾喷出老远。
“招娣知青！”二牛爬过去拍她后背。
王招娣“哇”地呛出冰水，睁眼看见二牛淌血的小腿，突然死死抓住他胳膊：“有人推我！冰上有皮鞋印”
枯芦苇丛簌簌晃动。
何志伟捏着《红旗》杂志踱出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狼狈的三人：“王招娣同志太不小心了。”皮鞋尖有意无意蹭着岸边的红胶泥——那颜色，和冰窟旁半个鞋印一模一样。
周爱国眯眼盯着那鞋印，锯齿状防滑纹，省城百货大楼才有。
徐卫东显摆过。
“何知青刚才在哪儿？”周爱国突然问。
何志伟扶了扶眼镜：“在芦苇丛学习中央文件。
”他翻开笔记本，“正好记录下二牛同志英勇救人的事迹——不过”笔尖点了点王招娣凌乱的衣襟，“肢体接触是否符合知青行为规范，还需要讨论。”
二牛的脸“唰”地白了。
王招娣裹紧湿透的棉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爱国在值班室烤着湿鞋，二牛蹲在门槛上磨鱼叉，铁锈混着血痂往下掉。
“爱国，”二牛声音发颤，“俺拽她时手蹭到她胸脯了。”鱼叉在磨石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徐卫东说俺耍流氓，要开俺批斗会”
大牛听到这事的时候，拎着把砍柴的柴刀首奔周爱国这。
听到二牛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把那混球玩意儿的脑袋削下来当球踢。
“大牛你胡闹。”
后面跟着的是大牛的老爹和大队长于满屯。
“行啦你们俩都消停点，这事儿得想出个章程，要真被何志伟捅到公社去，哪怕二牛是救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人家小姑娘的名声该咋办？”
周爱国也挑挑眉，这要说简单好解决，说困难还真就挺困难的，主要还是看王招娣是怎么想的。
“大队长，我觉得挖沟的任务对于徐卫民和何志伟太轻松了，给他们安排去排淤吧！
这话是大牛的老爹说出来的，可别觉得他好心。
排淤和挖沟说起来干的活都差不多，可挖沟是把原本的水渠重新开出沟道来分水，这是为了防止水太大而无法泄出去。
排淤则是把原本沟里的淤泥给挖出来，虽然比挖沟轻松，但危险性完全不一样。
水知道啥时候会来大水，尤其是雨季，你就排淤吧，一排一个不说话。
大队上这种活都是些经验丰富的人来干。
看来大牛的老爹是下了狠手。
“好啦老六，这工作才安排下去等过两个月吧，过两个月就是雨季了，到时候再安排这俩小子去。”
大队长说话看似好心，实则更加险恶。
“你们都别吵了，眼下是怎么解决二牛这事”
后面跟来的是大牛的奶奶大喇叭。
“二牛，你跟奶实话实说，你对女知青王招娣感觉怎么样？”
二牛听到这话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二牛，你听奶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啥事就大胆的说，奶奶去帮你和王招娣商量”
“这事只要王招娣松口，满屯把证明打了，你俩早点去领证就啥事儿也没有，至于那俩小子，只要还在大队上咱们会想办法炮制。”
招娣这孩子我打听过，虽然家庭可能有些不幸，但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其实大牛的奶奶也不是空穴来风，她们这种活跃在村头情报部的，对于哪位知青表现良好可谓是了然心中。
王昭娣女知青虽然长相并不出众，条件也不咋样，但姑娘是个吃苦耐劳能过日子的。
就这样把名洁给毁掉的话，真是干了一件孽障的事儿。
恰好二牛年纪也不小了，看看他是怎么个想法。
周爱国悠悠叹了口气，事情还真又走到这一步，但对于两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没有几年后高考开放的话，这会是王招娣为数不多能找到的好姻缘。
二牛家在上鱼塘的关系网密的跟啥一样。
别的不说王招娣不用再担心穿衣吃饭问题，就是偶尔吃点肉也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