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爷家的小竹，正闷头戳着碗里的青羊肉，小嘴撅得老高。
福爷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她碗里：“小竹啊，今儿个爷也没惹到你，咋连吃肉都心情不好，看你那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小竹哼了一声，筷子把肉拨拉到一边，声音闷闷的：“爷，你说那个周爱国…他真会娶支书的侄女吗？”
福爷一愣。
脸色是变了又变。
从开始的吃惊，恍然，难受，纠结，然后是最后才变为释然。
他终究是留不了孙女一辈子，而且他年纪也不小了。
有再多的不愿意孙女也是要说亲的。
小周嘛！还凑合。
嘿嘿一笑，故意逗她：“支书都亲自上门了，那还能有假？翠芬那丫头，能干着呢，又是妇女队长，配小周知青，我看挺合适。”
“合适啥呀！”秀竹急了，她也不知道为啥着急。
抬起头，“翠芬姐…翠芬姐是能干，可…可周知青他…他喜欢干净的！
翠芬姐那…那汗脚，一脱鞋味儿能熏死蚊子！周知青受得了吗？”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有些红了。
福爷看着孙女那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点破。
“缘分这事儿啊！强求不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秀竹听了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周爱国专心做饭的样子，
想起给她偷偷拿排骨吃，想起他结拜发窘的场面
可是她才十六
支书家…她家怎么比得过？
周爱国才用缓言送走了满面春风、仿佛亲事己定的支书，只觉得脑仁疼。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婉拒又不伤人的法子，麻烦就接踵而至了。
第天晌午，他才在空间管吃完饭，正研究研究食谱，看看下次能不能让自己的厨艺精进几分。
院外传来动静，
抬头一看，心里又是一咯噔——来的是大牛的奶奶，大喇叭。
“哎呀，周知青！忙着呢？”
人未到声先至，她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热情，“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多冷清啊！大娘给你带点自家炒的瓜子儿！”说着就把一包东西塞过来。
周爱国赶紧道谢，心里却警铃大作。
也不客气，拉着那姑娘就往屋里让：“来来来，外面冷，进屋说！爱国啊，这是我家外甥女，叫小娟，在隔壁下鱼塘大队插队的。
这不听说你本事大，人又和气，非要跟来看看，跟你学习学习先进经验！”她边说边朝周爱国挤眼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周爱国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招呼：“大娘，小娟同志，快坐快坐，地方小，别嫌弃。”
他这小屋子，一下子挤进三个人，顿时显得局促不堪。
小娟红着脸，飞快地瞟了周爱国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大牛奶奶则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自家外甥女：“小娟这孩子啊，老实、勤快！针线活那是一绝！做饭也好吃，包饺子擀面条样样拿手！关键是人懂事，不像有些姑娘咋咋呼呼的”
周爱国只能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两位“送神”。
就在这时，院外那薄薄的木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的同时，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这下，小小的屋子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支书媳妇——王婶！她旁边跟着的，正是精心打扮过的翠芬！
翠芬今天显然是下了功夫的，穿着崭新的红底碎花棉袄，两条大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脸上似乎还抹了点蛤蜊油，显得亮堂堂的。
她手里也拎着东西，看样子是几个冻梨和一包槽子糕。
王婶一进门，看到屋里的赵快嘴和小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和警惕。
大牛奶奶也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更夸张的笑：“哎哟！王二丫你也来了，还有翠芬！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翠芬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但看到屋里还有别的姑娘，尤其是看到那个低头红脸的小娟时，她原本带着期待和羞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上下打量着小娟，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善。
周爱国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头皮一阵发麻。
上辈子是娶不到媳妇儿，只能和人家共用媳妇儿，这辈子是做出一点小成绩，都有人抢着送媳妇儿，真是同人不同命呀！
王婶到底是支书夫人，很快调整了表情，带着一种当家主母般的从容走来，把东西放在炕沿上：“爱国啊，你叔昨天回来说你一个人怪冷清的，婶子寻思着给你送点吃的。
翠芬这孩子心细，非说这冻梨化了糖水好喝，槽子糕也是她特意去供销社买的，你尝尝。”
“谢谢王婶，谢谢翠芬同志。”周爱国干巴巴地道谢。
大牛奶奶哪里肯示弱，立刻接口：“哎呀，王二丫你真是客气！爱国啊，你看小娟，听说你喜欢吃鱼，特意把她哥昨儿个在河里凿冰弄到的小鲫瓜子带来了，可新鲜了！
说是要跟你请教请教做鱼汤的诀窍呢！”她拉过小娟，小娟被推到前面，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几条小鲫鱼的小包袱。
翠芬一听“请教做鱼汤”，眼神更锐利了，嘴角撇了撇，带着点不屑。
她王翠芬可是妇女队长，需要跟人请教做饭？笑话！
周爱国夹在中间，左看看王婶和眼神不善的翠芬，右看看大牛奶奶和羞怯的小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味和尴尬的因子。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个…王婶，大娘，小娟同志，翠芬同志…都坐，都坐…地方小，挤一挤…”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周…周知青在吗？俺…俺爹让俺给你送点刚蒸的粘豆包…”
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
这是村里刘木匠家的闺女大婷子。
凑进脑袋看到屋里这阵仗，大婷吓得“啊”了一声，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地上，转身就想跑。
屋里，王婶、大牛奶奶、翠芬、小娟、周爱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门口和惊慌失措的大婷身上
场面，更加加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