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诡异。
那个张姓男人被周时淮捏着手腕,脸上的肥肉都痛得扭曲起来,却还在硬撑着场面。“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周时淮,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动手?”
周时淮揽着宋安璃的手臂收紧,黑沉的眼底一片寒霜,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男人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几乎要叫出声。
“周先生,手下留情。”一道沉稳的男声打破了僵局。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扫过那个张姓男人时,对方立刻白了脸,气焰也矮了半截。
是海城项目的负责人,王总。
周时淮松开了手。
那个张姓男人揉着自己通红的手腕,还想找回场子,对着王总告状:“王总,您来得正好!您看看他,当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总没理他,只是看向周时淮,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周先生年纪轻轻,气度不凡。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一拳上去了。”
他这话,明着是劝架,实则是在给周时淮撑腰。
张姓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杵在原地。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吃饭的时候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王总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对着不远处的保安招了招手,“把这位张先生请出去,别让他坏了大家的兴致。”
“王总!你不能……”
张姓男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弄出了宴会厅。
一场闹剧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收场。
周围看戏的人群也识趣地散开,但投向周时淮的视线,已经从纯粹的看热闹,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
不远处的角落里,周建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脸色难看至极。他特意放出风声,说周时淮今晚会来,就是想借这些人的嘴,好好羞辱他一番,让他彻底沦为南城的笑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王总。
“周先生,好久不见。”王总主动向周时淮伸出手,“你之前做的那份关于新能源港口的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想法,可惜了。”
周时淮同他握了握手。“王总过奖了。”
“不可惜。”宋安璃从周时淮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先生虽然离开了周氏,但他对那个项目的想法,还在。”
周建明见势不妙,立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插进两人中间,摆出长辈的姿态。“王总,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关于海城那个项目,我已经让下面的人重新做了方案,肯定比他这个毛头小子的想法更周全。”
“是吗?”王总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可我还是觉得,周先生原来的方案更好。年轻人有冲劲,有新思路,这才是新能源项目最需要的。周二爷您的方案,太保守了。”
他这番话,等同于当众打了周建明的脸。
周建明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王总,既然您这么欣赏我先生的方案,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详细聊聊?”宋安璃适时地开口,直接将周建明晾在了一边。
“正有此意。”
三人转身,朝着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走去,留下周建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宋安璃在经过周建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二叔,周氏这份家业,您可要守好了。”
她看着周建明骤然收缩的瞳孔,红唇轻启。
“别到时候,让我们太轻易就拿回来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挽着周时淮的手臂,从容离去。
周建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和王总相谈甚欢的背影,手里的酒杯快要被他捏碎。
休息区里,周时淮和王总直接切入了项目细节。
“启元科技,我的新公司。”周时淮递上一张名片,“公司是新的,但团队都是我带出来的。王总要是信得过,海城这个项目,启元想接。”
王总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字,又瞥了眼旁边的宋安璃,笑了。
“周先生,宋小姐,你们俩,真有意思。”
他把名片收好,站起身,重新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晚宴还没结束,原先那些躲着周时淮的人,现在都端着酒杯围了上来。
“周总,久仰!我们公司是做人工智能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启元合作?”
“周先生,我是做芯片的,听说您对这块有研究,改天约个时间聊聊?”
周时淮一一应付,从容地交换着名片。
宋安璃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被人群簇拥。
晚宴结束,两人婉拒了后面的邀约,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到酒店门口,周时淮的手机响了。
是李砚打来的。
“淮哥!查到了!你让我查的那个司机,当年给你爸妈开车的那个人,上个月刚从牢里出来!”
周时淮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
“地址发我。”
他挂断电话,看向宋安璃,呼吸都重了几分。
宋安璃什么都没问,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
“我来开。”
车子离开市中心,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楼道里灯光昏暗,堆满了杂物,空气里一股子霉味。
两人按照地址找到三楼最里面。铁门生了锈,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发白。
周时淮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他头发花白,眼神浑浊,脸上布满了皱纹,看到门外的周时淮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时淮也认出了他。
即便过了十几年,这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我。”周时淮开口,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那个男人看清他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和恨意。
“是你!你来干什么!”他猛地想关上门。
周时淮眼疾手快,一把抵住了门板。
“我想知道,当年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男人激动地嘶吼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着门,“警察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意外!你还想怎么样!你害得我坐了十几年牢,害得我家破人亡,还不够吗!”
他状若疯癫,力气大得惊人。
“滚!你们都给我滚!”
他猛地一推,周时淮没防备,被推得后退了一步。
“砰”的一声,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从里面反锁。
周时淮还想再敲,被宋安璃拉住了。
“他情绪太激动,今天问不出什么了。”
周时淮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只好转身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身后那扇铁门又吱呀悄悄开了一道缝。
一个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的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头,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楼上,然后对着他们的背影,用气音焦急地喊了一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