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科直房。
高翰文眉头微皱:“不交粮更好?”
面对眼前的陈寿。
高翰文觉得自己始终就跟不上这位的思路,甚至连他说的话都看不透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让浙江士绅大户出粮接济灾民的是他。
现在又说这些大户不出粮更好。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陈寿却只是笑了笑:“未曾看明白?”
高翰文倒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陈寿却没有开口解释,而是已经取来纸笔,要写一道书信让高翰文带给王正国。
见陈寿已经提笔开始写信。
高翰文心中却是愈发好奇:“还请侍读开释。”
陈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等你带着信到了浙江,和王科长见上面,他自然会明白,会和你说这是为什么。”
说完之后,他便关心写信。
至于浙江杭州府和严州府那帮士绅大户,到底会不会交出粮食。
陈寿从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没有担心过。
大户们交出粮食,自然是好事,不用大费周章再去折腾。
可他们若是不交粮食。
凭着眼下朝廷花了二百万两银子才修好的新安江大堤,不到一年时间就被一场大水冲溃决了,还导致了两府整整五个县受灾。
王正国为了他老子重新起复,已经在京中忙活了好几年,他能放过这个机会?
胡宗宪还想要靠着在浙江平定倭患,好早日从封疆大吏升入京师,入阁为相。
他们两个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看着浙江生乱。
那么百姓无粮,官府也存粮无多,现在自己从京城里递出了一把刀给他们,他二人会怎么做?
是调动兵马威逼利诱,还是种种手段之后都无用,就直接将新安江大堤溃决和这帮士绅大户联系在一起,抄家灭族,再抄出粮食来赈济百姓?
想来。
王正国很乐意看到,自己能在浙江办一件大案子。
而胡宗宪则更希望能抄出一批粮食来充作军饷。
自己已经把刀递给他们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了。
想到这里,信也已经写了大半。
陈寿忽然想到了一人,将信结尾写好,等待墨渍干透的时候,抬头看向高翰文:“还有一件事情,高兄万不可忘了。”
高翰文看着陈寿为自己准备的,写了满满好几张纸的信,面带躬敬道:“还请侍读吩咐。”
对于高翰文的躬敬,陈寿会心一笑。
自己虽然说不必客气,但他真要是忘了谁保举他的,那他高翰文在自己这里的分量大概要降低不少。
如今就很好。
陈寿笑着说:“这一次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受灾的是杭州和严州两府五县。方才细想一番,我觉得高兄这个杭州知府,恐怕还要身上还要再加一份担子。”
高翰文彻底迷茫了。
陈寿点了点头,拱手朝向西苑方向:“皇上如今准允高兄出任杭州知府,是为了赈济灾情去的。那么严州府原先那位知府,恐怕也已经如马宁远一样,被胡宗宪下狱了,如此便又空缺出一个知府的位子。”
高翰文立马开口:“国朝可从来没有一人身兼两府知府的先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陈寿笑着摇头,而后却又说:“但若是高兄这个新晋的正四品杭州知府,再兼上一个浙江布政使司从四品的左右参议,而后以杭严分守道的身份,代理处置严州府灾情,就合情合理了。”
如今大明,虽然十三省,是省、府、州、县的行政格局。
但在省和府之间,其实还有各道的存在。
如各省布政使司衙门下的分守道,按察使司衙门下的分巡道,都指挥使司衙门下的兵备道。
便是以各道官员,统一管理一省内某一个局域的军政监察事宜。
高翰文眉头一挑:“浙江杭严分守道?分守道执掌钱谷管理、农桑督导等事务,若当真如此,确也能让在下以杭州知府的身份,一同处置严州府灾情。”
见他还在想着怎么去做好杭州、严州二府赈济的事情。
陈寿只是无声含笑。
也不知道这个没啥脑子的高翰文,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想到。
一旦皇帝的旨意下来,给他这个杭州知府,再加浙江布政使司参议的身份,分守杭严道,就意味着他有了晋升一省布政的机会。
毕竟等郑泌昌、何茂才二人倒下。
那浙江官场上,也就数高翰文最为重要了。
“将这封信带着一起赴任吧。”
陈寿将干透的信装进信封之中,而后糊上火漆,交给了高翰文。
高翰文立马起身,双手接过信。
“侍读如此信重,推心置腹,高翰文若此番不能安抚百姓,让百姓们度过灾情,妄为人!”
陈寿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旨意今日不下,明日必到。”
“到时候我便不去送高兄了。”
有些事情,做的太多,便是过犹不及。
高翰文颔首点头,而后躬身告辞。
眯眼看着高翰文离去,陈寿这才长出一口气。
浙江的事情到此刻,已经基本算是板上钉钉了,无非就是等王正国他们发力,将郑泌昌、何茂才扳倒。
如此一来。
自己也就算是将浙江捏在手里了。
如今也就剩下个南直隶苏松两府,还需要防备着再起波澜,自己还需要在朝中、在御前直言进谏辩论。
想着想着。
今日才将在玉熙宫舌战群儒的陈寿,不知不觉便合眼酣睡了起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浙江。
杭州城,浙江布政使司衙门。
嘭的一声巨响。
浙江布政使郑泌昌,重重的拍响惊堂木,面带怒色的看向站在堂上,身着靛蓝色官袍,肤色黝黑,满面沧桑,蓄着一把胡须,目光坚毅无惧的官员。
“海瑞!”
“垦山种桑,是朝廷下的旨意,要我浙江办的皇差!”
“如今两府五县受灾,百姓们家中存粮已经所剩无多,官府赈济至今,官仓里也已经捉襟见肘。”
“你拦着那些大户花钱出粮买地,是要让百姓们都饿死吗!”
“你们淳安县那个叫齐大柱的,私通倭寇,对抗朝廷,对抗官府,安得是什么心!”
“你海瑞身为淳安知县,不为朝廷着想,竟还为其辩驳,你又是安得什么心!”
随着郑泌昌连声质询。
陪坐在一旁的浙江按察使何茂才,放下茶杯,手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说!事情到底还能不能办了!”
“若是不能办,本官今日便能扒了你这一身官袍,摘取你顶上乌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