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全新的、浩瀚的视角,让他第一次能够完整地“看”清归零者在其漫长运行岁月中,对无数宇宙、无数文明造成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毁灭,更是 时间线层面 的创伤。
归零程序,其抹除是绝对的,不仅清除当下,其力量更会沿着因果链逆向侵蚀,如同在时间的织锦上烧出一个个丑陋的、无法自我愈合的 “因果黑洞”这些黑洞并非物理实体,而是信息与可能性的坟场。它们吞噬了那些被毁灭文明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扭曲了与之相关的历史脉络,甚至使得一些本应诞生、却因前置因果被破坏而永远无法出现的未来文明胎死腹中。
在陈默的“视野”中,原本应该如同璀璨星河般交织闪耀的多元宇宙时间线网络,此刻却布满了无数黯淡、断裂、甚至向内扭曲坍缩的“伤疤”。这其中,尤以他们曾经的家园——那个被归零的旧宇宙及其周边关联时空最为严重,如同星网上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疤痕。
这些“因果黑洞”的存在,不仅仅是历史的遗憾,更是一种持续存在的 “信息熵源”不断散发着微弱的、否定存在意义的负面波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整个多元宇宙的健康底色。不修复它们,联盟所追求的万物新生就永远存在根基上的瑕疵。
一个比构建联盟、普及知识、乃至自身成神更加宏大、更加艰难的使命,在陈默心中浮现——修复被归零者破坏的时间线,弥合那些因果黑洞!
这绝非易事。时间线是宇宙最复杂、最精密的构造之一,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填补“因果黑洞”,无异于要在不破坏现有时间织锦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凭空“编织”出早已湮灭的历史和可能性,其难度远超创造一个新的宇宙。
陈默首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伤痕最重的、已归零的旧宇宙时间线残骸。他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和最坚韧的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时间的废墟。
他“看”到,在某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星系,一个名为“洛林”的、刚刚发明了初级反重力技术的文明,在归零力量降临的前一刻,其最伟大的科学家即将完成统一场论的关键推导。但一切戛然而止,那个可能的未来,那个本应照亮一方星域的智慧火花,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个吞噬一切信息的黑洞。
陈默没有尝试去“复活”那个文明——那涉及的力量和因果悖论太过恐怖。那个黑洞,让那段被强行中断的、代表着“可能性”的历史脉络,重新接续上时间的主干,使其至少以 “历史信息”形式得以完整保存,不再是一个吞噬一切的虚无。
这个过程需要难以想象的专注和计算。他必须确保重构的“信息镜像”与前后时间线完美衔接,不能产生任何逻辑矛盾或因果涟漪,否则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时间线震荡。
第一个“因果黑洞”的修复,耗费了相当于外界数十个联盟周期的时间。当那段关于“洛林”文明最后辉煌时刻的、完整的历史信息流被成功重构,并稳稳地嵌入时间之网,取代了那个丑陋的黑洞时,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传来一阵细微却无比悦耳的 “嗡鸣”仿佛一个久病之人终于疏通了郁结的经脉。
初战告捷!
但面对的,是遍布已知时间线网络的、数以亿计的“因果黑洞”。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孤独的远征。
陈默没有独自承担。他将“因果修复工程”的理念和初步技术框架,通过“弦宇联通”网络,共享给了联盟最高科学院和所有在时间领域有所建树的成员文明。
一时间,整个联盟最顶尖的智慧都被动员起来。秩序联合体提供了它们对绝对因果律的数学模型;思维蜂巢贡献了它们处理超复杂信息结构的独特算法;那些来自高维时空的文明,则分享了它们对时间非线性特性的深刻理解。
修复工程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
他们修复了一个在超新星爆发中被归零力量波及、导致其文明启蒙导师资料全部湮灭的原始星球的时间线,让那段蒙昧走向智慧的历程重见天日。
他们弥合了一个因关键历史人物被提前抹杀而彻底走向歧途、最终自我毁灭的文明的因果断层,虽然无法改变其毁灭的结局,但至少保留了其曾经存在并挣扎过的、完整的“历史”。
他们甚至尝试对旧宇宙时间线进行大规模的“织补”,将那些破碎的、关于阿修罗古老部落、羽民天空之城、轩辕星象台的辉煌记忆,一块块地重新拼接起来,形成一部虽已终结却相对完整的文明史诗。
当最后一个、也是最初那个属于“洛林”文明科学家未完成公式的微小因果裂痕被彻底抚平时,整个多元宇宙的时间线网络,仿佛被拂去尘埃的明珠,散发出一种更加圆融、更加和谐的光芒。那些曾经存在的“信息熵源”消失了,历史的织锦变得完整而坚固。
无数文明的成员,尤其是那些从旧宇宙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山海文明子民,在冥冥中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安宁,仿佛某种一直压在灵魂深处的、源于历史断层的失落感,悄然消散了。
陈默的意志从深邃的时间之海中缓缓收回。他“看”着那幅已被修复一新的、璀璨而完整的时间星图,心中充满了平静的满足。
万物新生,不仅指向未来,也意味着对过去的完整接纳与和解。至此,归零纪元最后的阴影,终于在时间的维度上,被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