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浥嘴里轻哼小曲,沿着公路朝前行进他两只手揣兜,把玩着里面的两根棒棒糖,轻松的状态仿佛是在饭后散步。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车辆经过,哪怕纪浥故意放缓了速度,也没有等来汽车或是摩托,显然过于寂聊了。
“上次怎么没有发现,这条路除了鬼打墙外,似乎本来就不正常啊。”
自语着,纪浥很快来到了一处空缺的围栏,那下方是一条极不起眼的小路,坡度极大。
纪浥轻车熟路地纵身下滑,身体尽量贴近坡面,以免像上次一样栽倒受伤。
由于他尽可能的放慢脚步安全行路,这次纪浥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上次快。
在经过了四十分钟的路程后,他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歌谣。
【月婆婆,血瞳开,山缝里爬出雾的骸。谁家娃儿数稻草?一一“一二三少了一颗脑袋。”
这是安安的声音。
【井爷爷,吐寒烟,轱转着空桶圈】
【鸦舅舅】
纪浥脚步放轻,缓缓靠近,他不打算惊扰对方唱歌谣,只是保持安全距离,确保自己能听个清楚。
于是,安安在这一次唱出了歌曲的下半部分。
【河娘娘,结冰绦,漂来空袄裹银饺。去年沉了王婶的影,今年捞起半张笑】
【坟娃娃,点白烛,照着空席分黏糕:“阿爹的座位长蘑菇,阿娘的碗筷生锈刀】
【钟漏断,月满窗,百口空屋风穿堂。神明在梁上数人头:“一二三:少的脑袋找到了。”】
整首歌谣都透露着诡异惊悚,若真是安安从电视机里看来的,那在2025年,还真是件奇事。
也不知怎的,随着时代发展,一些思潮、文化反而趋于保守,让纪浥来猜,大抵是因为经济不景气吧。
脑内想着毫不相干的事,唱完歌谣的安安,稍微缓了缓,便又张开口,从头开始唱起。
【月婆婆,血瞳开:】
“恩这句唱的是血月么总感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应景。”
纪浥默默听安安又唱了一遍歌谣。
当安安稚气十足的声音又一次安静下来,对方没有再继续唱歌,而是提起灯笼,默默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纪浥见状,立刻悄然跟了上去。
沿着小土路前行,一路有夜色屏蔽,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就不会被发现。
要问这一次纪浥为什么避免和安安碰面,其实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
初来乍到,一夜便死,原因不明。
这无疑让纪浥的警剔性提到了极高,第一次死亡的触发机制不明,不排除与安安、谢萍有关。
当然,从谢萍的态度来看,大概率与她没有直接关系,毕竟她一直在劝导纪浥赶紧离开,反倒是纪浥“作死”,坚持留下来才导致的死亡。
但其中或许存在某种间接联系,纪浥认为不能排除可能性。
所以这次他干脆当起了独狼,不与任何人直接接触,看看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夜虽寂聊,却时有虫鸣、田地里更是有蛤叫声,纪浥一路跟踪,声音隐匿其中,确保自己始终没有被发现。
很快,他来到了村子内部。
山野里的星星点点,那是四散分布的房屋内透出的灯光。
纪浥在此刻停下了脚步,目送安安走远,直到那盏小灯笼迈入小院,双扇木门打开又关上。
至此,夜里唯一的动态光点消失,整个黑夜如同一张静谧的画。
“这次我不与人接触,在野外过夜。”
纪浥自语着,拿起一根棒棒糖,撕开了包装袋随意一丢,糖则放入嘴里,尝出是葡萄味的。
“不论我是死是活,总该能看到线索。”
说完,他便在一处小土坡的竹林旁蛰伏起来,目光则盯着前方的村子。
十分钟后。
“尼玛的痒死我了!”
纪浥疯狂挠着脚踝、脖子等裸露在外的肌肤,怒而抱怨道:“往这一蹲,简直无异于慢性死亡啊我靠!”
说着,他站起身活动四肢,企图通过运动来避免蚊虫的侵袭。
显然,这么做收效甚微。
没办法,硬抗吧。
于是,纪浥咬牙坚持了二十多分钟,直到眼前家家户户的人都熄了灯。
“?”
纪浥停下牙咧嘴。
“有点古怪熄灯的时间未免过于集中了。”
半小时前,大部分房屋都还亮灯,可就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家都熄灯了。
这作息时间究竟是某种巧合,还是一种信号?
纪浥回忆起上次进入谢萍家时的场景。
老旧的陈设、家具,墙上停留在08年的挂历:::
“我记得应该挂了时钟,而且能走字儿的
毕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纪浥回忆起来还是挺费功夫的。
好在,他终究是想起来了。
“当时大概9点多,临近10点,由此判断,现在应该已经10点了。”
“统一十点前睡觉的作息,难道暗藏某种规则?
广思索着,纪浥起身,摸着黑大胆朝村子走去。
夜很黑,黑到即便趁着月光,纪浥也只能勉强分辨出来地形轮廓,其他事物一概看不清。
相对的,即便有村民还没睡着,也不可能通过窗外看到纪浥。
沿着小土路,纪浥路过了一户人家。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这户人家门口栓了一只白狗,不声不响,只会直勾勾的盯着人看。
诡异的歌谣、一致的作息、沉默的家犬、暴毙的过客
这些异常不协调之处,究竟有什么关联性?
尽管身体困乏,但现在纪浥精神有些亢奋,他悄无声息地摸黑来到了谢萍的住所。
谢萍家里没有养狗,房子墙体是石板制的,两室一厅的房屋并做一排,从外面看呈狭长形。
客厅的双扇木大门似乎不是唯一入口,在房屋左侧的青笞石阶上,还有一处入口似乎可以入内纪浥见状,当即趴在地上,缓缓向着那处入口移去,
这个样子狼狐是狼犯了点,但总比走路动静更小,更不易被发现。
从房屋左侧进入屋内。
纪浥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泄水的臭味,混合着猪粪的味道他当即站起身,原来入门左侧就是猪圈,刚刚和他头顶齐平的,是特么猪的食槽。
目光越过石板,能看见里面有一头硕大的家猪呼呼大睡。
“左边是猪圈,那右边
”
那里是一扇木门,应该是安安睡觉的地方。
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够讲究的,你们家难道是怕人偷么?”
不,仔细想想的话,屋里只有一妇女一儿童,的确比较怕不安全。
纪浥不打算再停留,转头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猪圈里的猪忽然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竟是醒了。
说实话,猪没什么好看的,纪浥也不打算去看。
可就在这时,猪竟是几步来到食槽前,猛然一个跃起,将双蹄搭在石板上,雾时脑袋正对着纪浥。
也就是在此刻,纪浥看清了。
月光从屋外倾洒而下,正好照清了那头猪的脸。
这是一张:::满脸堆笑的老太太的脸。
这和纪浥在公路上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纪浥当即一个起,身形不由自主朝后栽去。
“砰!”
后脑猛的撞在身后的木门,如同一柄铁锤在敲击门扉。
心率骤然飙升,肾上腺素也在此刻被激发,纪浥此刻暗道一声不好,扭头就朝屋外奔去。
石阶上青笞在黑夜里模糊不清,纪浥一脚踩中,跟跑着朝前止不住地迈步。
旋即,他“扑通”一声栽入了院里的小荷塘。
“妈的!”
纪浥心中破口大骂,他是真的不适应自己这种“普通人”的感觉了。
会害怕、心烦意乱、慌不择路,这种所谓的“劣性”尽管相较一般人好很多,但终究是普通人。
可能是被凉水一激,纪浥此刻镇静了不少,心情平复了不说,脑内也在极速分析:
“这人面猪的出现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我的幻觉,要么它真的是猪脸!”
思索着,他从荷塘里爬出,再次往猪圈走去。
“是不是幻觉,再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至于屋内的安安和谢萍:
“很奇怪,这么大的动静就没惊醒他们,单单用睡得死来解释,似乎不通无所谓,你们不出来那倒是正好。”
可能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纪浥竟是直接翻身一跃,跳进了臭烘烘的猪圈。
他单手拉起猪的耳朵,不顾它的豪叫,硬生生再把猪拉到了围墙下,对着月光看了起来。
此刻,那头猪面容再度清淅可见。
原本那张满脸褶子的老太太笑脸,已经变回了普通家猪的长相,和人脸沾不上边。
硬要说的话,纪浥顶多能看出这张脸挺象唐葫芦的。
“啪!”
纪浥当即给了猪一耳屎:“艹你妈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吓你爹!”
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谁占谁便宜,总之纪浥消了火,心满意足翻身攀了出去。
原来刚刚只是场幻觉。
一甩被水浸湿的刘海,纪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直到他走出院门,都没看到屋内有灯光亮起,甚至连轻微的响动都没有。
“奇怪难道他们已经死了?”
纪浥刚翻过篱笆门,便又折返回来。
都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了,难道还怕闹得再大点么?
想着,纪浥直接几步来的大门前尝试推门,门板只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显然,门内插着一块儿横木门栓,纪浥进不去。
于是,他又试图摸索窗户,可惜窗户太小、里面也上了锁。
即便对着里面瞧,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纪浥有些不信邪了,干脆来到门前,砰砰砰地砸起门来。
这一系列作死行为,按理说在一场地狱级副本里,早该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可偏偏纪浥频频失误作死,反倒没出事。
“砰砰砰!”
纪浥对着门扉继续敲打。
“砰砰砰!”
就在纪浥想,要不要去找找锄头镰刀之类的工具时。
木门突然爆发出“砰”的一声!
门骤然打开,一道被月光反射的金属光,明晃晃地照在纪浥眼前。
终究是有战斗经验,哪怕现在哪哪都是普通人,但纪浥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躲避了那把尖刀。
借着夜色,纪浥也看清了门后之人的身形。
“谢萍小姐,我没有恶意。”
纪浥开口道,门后的人显然一愣,止住了攻势。
“说来惭愧,我家里蹲多年后离家出走,辗转多日,结果迷路了,才误入这里,我到此来既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
谢萍显然很有警剔: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纪浥闻言一愣,他刚刚只是想快点让对方冷静,对后续说辞可是毫无准备啊。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们上辈子是情人呢,你知道牛郎织女么?”
谢萍则晃了晃手中尖刀:
“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滚。”
纪浥见状,文悄然后退几步:
“谢萍姐,话可不要这么乱讲,就假设我是坏人吧:我们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纪浥话语似乎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如果你能为我解答一些疑惑,我保证就此离开,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视: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尖刀直冲纪浥面门而来!
这女人,竟打算直接杀了自己!
也是,纪浥现在扮演的是坏人,坏人有坏结局难道是很奇怪的事吗?
如此近的距离,纪浥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可他终究躲避不及,下意识抬起用于挡刀的小臂,
竟被飞刀给扎穿了。
“嘶!”
纪浥忍着剧痛,拔腿便跑。
他可没信心,在人家的主场下自己负着伤,还能轻易制服对方,更何况他根本压根不想和谢萍发生冲突。
于是,他扭头翻过栅栏,沿着土路跟跟跪跪当场逃走。
跑的同时,他还知道回首观察谢萍的东西。
女人没有追来,只是聂立在门口默然的看着纪浥逃走,在纪浥跑出几十米后,房屋大门似乎也重重关上了。
没空多想,纪浥得赶快找个地方处理伤势。
忽的,他想起刚刚在某个坡上,看到了一栋废旧的房屋。
纪浥直奔而去。
好在,这种废弃的房子不会上锁,纪浥窜入进去,立即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撕衣服、捆绑按压止血、拔出尖刀..
完成这些举动之后,纪浥的额角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浑身衣服湿透,加之失血,体温也在快速下降。
“区区小伤我可不会死得这么窝囊啊。”
待纪浥将伤口彻底止住血,他便脱下衣物,取出屋里味道极臭的发霉被子,把自己身上的水擦干。
“狼狐归狼狈,但此行应该不算一无所获。”
纪浥自语道,光着身子在屋里查找生火用具。
几十分钟后,当纪浥摸遍了爬虫、死老鼠,以及恶心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粘稠物。
终于找到了一枚打火机。
“、嘧、!”
纪浥拨动砂轮,黑暗的屋中亮起一束光,当场令纪浥喜出望外。
“这玩意儿居然还能用,奇迹。”
要知道这种火石的打火机,长期在潮湿的环境中根本就很难保存。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纪浥找了些柴点燃了炉灶,在一旁烤衣服、取暖。
尽管屋顶是破的,墙壁是斑驳的,屋内到处都是杂乱不堪的。
可终究是给人温暖的庇佑,令人安心。
纪浥仰头看着屋顶的破洞惬发呆,忽的,他眉头皱了一下。
这月亮是不是变红了些?
纪浥起身,几步走到屋外,抬头看向夜空。
此刻天上的圆月,已变得越发鲜红,仿佛染了血一般,而这股血光居然笼罩着整个山村。
目及之处,皆为赤色。
可很快这道赤色的景象,又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黑色的雾气从山隙钻出,好不容易清淅可视的村庄全景,再度融入黑暗。
这一切来得很快,不过几十秒间而已。
此刻,纪浥的耳边,响起了安安那稚嫩的歌声,那真切的声音让纪浥怀疑,是不是扭头就可以看到安安?
【月婆婆,血瞳开,山缝里爬出雾的骸。谁家娃儿数稻草?一一“一二三少了一颗脑袋。”
【转职任务失败】
【正在准备删除角色数据】
【删除失败】
【已发动技能:死亡回溯】
【开始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