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裹挟着砂砾,擦过上官乃大腰间的青铜虎符。他站在陀螺城了望台上,看着官道尽头缓缓驶来的黑石商队,玄铁车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城楼下突然传来铜铃清响。十二盏琉璃宫灯自车队中央的鎏金马车升起,沐晴掀开车帘时,发间金步摇震碎了三只试图靠近的食尸鹫。着黑曜石令牌,对着虚空轻点:\"戌时三刻,西南巽位。
地面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七十二名黑袍护卫从地脉裂缝中跃出。他们手中提着的不是刀剑,而是刻满符咒的青铜算盘,拨动时发出的脆响竟逼得阴气退散三丈。
羊皮在夜风中展开的刹那,上官乃大瞳孔骤缩。那些蜿蜒的血线分明是改良过的血髓丝,末端还缀着米粒大小的白莲——正是五年前阴阳山鸡被诛天剑影击碎本体时,散落的残瓣!
城西突然传来钟鸣。上官乃大袖中星盘自动飞旋,二十八宿中的鬼金羊与星日马同时亮起。他翻身跃下城楼时,腰间玉佩映出白云观方向冲天的剑气,青白交杂的虹光里竟混着一缕胭脂色邪气。
白玉梭破开土层时,上官乃大看见沐晴脖颈后隐约浮现的凤凰翎纹。当年那个在归墟海踏浪的女婴,如今已能操控地脉龙气,只是这能力他忽然想起双菱昨夜用银索传来的讯息:白云观参赛名册有异,第三十六名弟子生辰八字与巫祖井封印完全相克。
比武台是用漠北运来的青铜剑冢残片铸造的。当上官乃大破土而出时,正看见个使双刀的青年道童被震飞到场外。获胜者戴着青玉面具,手中软剑竟是由七根血髓丝绞成,剑穗上白莲含苞待放。
观战席一片哗然。按规矩,挑战观主需连赢九场,而此人不过胜了区区三场。上官乃大却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失——五年前被沐晴用黑石令斩断的阴阳山鸡化身,正是这般特征。
场中突变陡生。三十六尊青铜鼎同时倾覆,鼎中涌出的不是香灰,而是粘稠的血髓浆。参赛弟子们的佩剑自动出鞘,剑柄处的兵部印记在血光中化作狰狞鬼面。上官乃大袖中星盘炸裂,碎玉拼成的卦象直指地底:\"乾坤倒转,是当年漠北剑冢的阵眼!
沐晴的黑玉镯发出尖啸。她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眉心翎纹上,归墟海虚影自背后浮现,浪涛中升起三百六十朵白莲。每一朵莲花都射出金线,精准缠住即将魔化的佩剑。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七十二道剑光破土而出,却在触及白莲的瞬间软化如绸。的怪笑从地脉深处传来:\"好个沐掌柜,竟把涅盘阵刻在商队镖旗上可惜这具身体不过是祭品!
王焕之的躯体突然爆开,血雾中飞出三千根白莲蕊。双菱的银索追到半空却扑了个空,莲蕊早已没入在场三十六名弟子的天灵盖。最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弟子眼中都映出上官乃大的面容——正是五年前剑冢前跪拜石像的模样!
双菱踏着银索从天而降,手中捏着块正在融化的玄冰:\"想不到吧?自从发现你在极北之地藏身,我就让沐晴在所有商路埋下千年玄冰魄。
冰火相撞的爆鸣声中,三百六十朵白莲同时绽放。沐晴的黑玉镯化作浑天仪悬在半空,星光勾勒出漠北地脉图——七十二座剑冢正在移位。
白云观的晨钟撞碎薄雾时,七十二盏青铜莲灯沿着比武台次第亮起。上官乃大摩挲着袖中龟裂的星盘残片,看那些刚入门的弟子捧着桃木剑跃跃欲试。五年光阴仿佛在青石砖上凝成露珠——当年在此处逼退阴阳山鸡时炸裂的地缝,如今已被浇铸成北斗七星状的铜纹。
沐晴的九节鞭在观战席上轻轻颤动。她注意到土菩提道长道袍下摆沾着漠北特有的红砂,靴底纹路与三日前黑石商队遇袭现场的脚印完全吻合。当土菩提抽出腰间软剑时,剑身反射的阳光在她掌心凝成个扭曲的\"祭\"字。
松明子的铜钱剑突然脱手,七枚五铢钱悬空结成锁链。土菩提冷笑,软剑如蛇缠住铜钱,剑柄处的兵部印记闪过紫光。上官乃大指节轻叩桌案,星盘碎玉在袖中拼出危月燕凶兆。果然,土菩提剑锋一转直刺自己膻中穴,喷出的血雾里飞出三十六片带刺莲瓣。
上官乃大背后星纹突然灼痛。他撕开衣襟,发现三百六十处星窍正渗出金液,在皮肤上勾勒出漠北剑冢的分布图。最西侧的剑冢标记突然爆亮,对应的血池深处传来锁链断裂声,一具青铜棺椁浮出水面,棺盖上凤凰翎纹与沐晴额间印记互为倒影。
沐晴突然按住心口,脖颈后的翎纹爬出蛛网般的血丝。双菱甩出银索缠住棺椁,凤凰真火却反被青铜吸收。上官乃大并指划破星纹,鎏金血液滴入血池的刹那,倒悬剑林齐齐调转方向,剑尖所指正是沐晴眉心。
双菱瞳孔骤缩。她认出祭坛上的符咒与自己昨夜收到的密信字迹相同,而那信是盖着陀螺城官印送来的。调转方向抽向上官乃大:\"你早就知道剑冢与巫祖井相通?
沐晴的黑玉镯在此刻炸成碎片。九道金龙虚影自腕间飞出,撞得青铜棺椁剧烈震颤。棺盖缝隙溢出的不再是血气,而是凝成实质的星辉——与上官乃大修炼的《天地玄功》同源同宗!
地面突然隆起三十六处土包,每个土包中都升起黑石令旗。沐晴的白发缠住令旗尖端,旗面浮现出各派镇山法器的虚影。当最后一面令旗亮起时,诛天剑残刃突然从祭坛飞出,与令旗虚影拼成完整的剑身。
阴阳山鸡终于发出惊恐的尖啸。青铜棺椁在剑光中融化,露出里面璇玑公主的冰雕——眉心血洞正在汩汩涌出白莲。双菱的银索趁机穿透冰雕心脏,扯出团跳动的金色火焰,火焰中包裹着半片带牙印的青铜虎符。
血池突然沸腾。沐晴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诛天剑虚影却逐渐凝实。当剑尖触及璇玑公主眉心的刹那,整个白云观地动山摇,七十二盏青铜莲灯尽数炸裂。观战弟子们怀中的桃木剑自动飞向血池,在诛天剑周围结成莲花剑阵。
阴阳山鸡的惨叫戛然而止。血池底部冲出九道金影,竟是当年没入地脉的镇魂杵碎片。碎片环绕诛天剑重组时,沐晴突然闷哼一声,背后浮现出凤凰与金龙纠缠的虚影——涅盘阵与星斗诀正在她体内激烈对抗。
上官乃大背后的星纹突然离体飞出,在诛天剑上烙出周天星图。当第三百六十颗星辰亮起时,漠北方向传来连绵巨响,七十二座剑冢破土升空,在云端拼成巨大的青铜浑天仪。仪针所指,正是陀螺城官衙地下密室的方向。
沐晴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鎏金色。她握住诛天剑的手腕浮现兵部密纹,剑锋轻转便切开虚空。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混沌之气,而是黑石商队这些年在各地采集的灵脉精髓。精髓洪流灌入剑阵时,所有倒悬锈剑尽数焕新,剑柄处兵部印记绽放出雪亮白光。
阴阳山鸡残留的血髓丝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白云观地底传来锁链尽断的轰鸣,七十二道剑冢虚影没入沐晴体内。她乌发尽白又转黑,最终定格在额间浮现诛天剑印的瞬间。
尘埃落定时,比武台已化作青铜祭坛。双菱的银索缠着半截鸡冠,末端金蝉茧正在吞吐星辉。上官乃大背后的星纹消失无踪,唯剩心口处一点朱砂痣隐隐发烫——那是阴阳山鸡本体最后遁入的方向。
东南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血云。白云观全身真人捧着断裂的拂尘,在祭坛边缘拾到片冰晶——里面封着十五岁双菱的剪影,正在对着一树桃花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