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郑咤的连络器里传来零点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发现他们了,在娱乐街入口处的自动提款机,佛经在逡众仃手上。
你们的位置向左,半分钟后可追上。二十秒后我开始狙击。郑咤,动作要快,警察到来前必须结束。”
“好!”
郑咤低吼一声,与张杰沿着街道左侧发足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如同沉入冰窖。
“杰哥,”
奔跑中,郑咤声音沙哑地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不向警察泄露我们的踪迹?”
他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可悲的、对“同伴”的幻想。
张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怜悯,但他眼神中更多的却是冷酷的现实:“最简单的办法,杀掉他们。”
“杀掉要扣分的!”
郑咤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那就砍掉双手双脚,刺瞎双眼,割掉舌头,震聋耳朵。”
张杰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让他们变成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自然就泄露不了任何秘密。”
郑咤沉默了,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他猛地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痛苦:“不!我的责任……由我自己来承担!”
五十米外,自动提款机旁,陆仁甲刚刚取出一叠日元,逡众仃则紧张地抱着文表东张西望。
铭烟薇第一个看到了疾冲而来的郑咤和张杰,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朝他们露出了一个极其妩媚,却又冰冷彻骨的嫣然笑容。
“嘭——!”
高斯狙击枪特有的沉闷巨响划破夜空!
逡众仃的左腿膝盖以下部分瞬间炸成一团血雾,碎骨和肉块四散飞溅!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抱着断腿栽倒在地,疯狂翻滚。
枪声的馀震还在空气中回荡,陆仁甲反应极快。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身边的铭烟薇狠狠勒在身前,用手枪死死抵住她的太阳穴,嘶声尖叫:“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杀掉她!逡众仃,他们要敢再踏前一步,你就把佛经撕了,咱们谁也别想活!”
郑咤和张杰猛地停住脚步,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郑咤看着被挟持的、依旧面带诡异笑容的铭烟薇,又看了看在地上惨嚎打滚、却依旧死死抱着佛经的逡众仃,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别的话我也不想说了。”
郑咤的声音冷得象冰,“放下佛经,我让你们安全离开。”
这是他最后的通谍,也是他对自己良心的最后交代。
“离开?放屁!”
逡众仃忍着剧痛,抬起狰狞扭曲的脸,疯狂地嘶吼,“你们知道那东西有多恐怖吗?!没有了佛经我们还不如自杀更痛快!
妈的!
你们为什么要追出来?!为什么不让我们安全的把佛经拿走?!
你们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把佛经让给比你们弱得多的我们?!
呸!什么放在大厅里人人可以用?!
明明就是你们几个资深者想要霸占它,我抄你们全家!!”
这丑恶的倒打一耙,这理直气壮的背叛,彻底碾碎了郑咤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着那张因恐惧和自私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
“嘭!”
第二声狙击枪响!
逡众仃抱着佛经的那条手臂齐肩而断,断臂带着那本文表飞起,然后无力地坠落。
“抢回来!”
郑咤和张杰如同猎豹般再次激活,冲向那落地的佛经!
然而,逡众仃在双臂尽断的剧痛和极致的癫狂中,竟然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脚将落在身边的佛经踢向了车流汹涌的公路!
“不——!!!”
郑咤发出了绝望的咆哮,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佛经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然后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狠狠碾过!
“啪!”
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金色的书页在轮胎下化为齑粉,点点金粉混入尘埃,被后续的车流带起、吹散,消失在冰冷的夜色中。
地面上,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带着零星金色的碾压痕迹。
希望,彻底粉碎。
郑咤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砰然断裂。
所有的自责、愤怒、被背叛的痛苦、对未来的绝望,汇集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他如同瞬移般冲到还在疯狂嚎笑的逡众仃面前,手中黝黑的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下!
嘶——!
一颗布满疯狂和恐惧表情的头颅高高飞起,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公路上,瞬间被疾驰而过的车辆压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杀掉团队成员一名,扣除一千奖励点,本场恐怖片结束后奖励点负分者将会被直接抹杀。】
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在郑咤脑海响起,可郑咤却恍若未闻。
他赤红着双眼,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缓缓转向已经吓傻的陆仁甲。
陆仁甲浑身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裤裆彻底湿透,刺鼻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看着步步逼近、满身杀气的郑咤,涕泪交加地哀求:“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杀人不是要被扣一千点奖励点数吗?
别杀我!我错了!我把钱都给你!放过我……”
“嘭!”
第三声狙击枪响!但这一次,并非零点开枪。
极致的恐惧让陆仁甲扣着扳机的手指猛地痉孪收缩,他顶在铭烟薇太阳穴上的手枪火光一闪!
铭烟薇美丽的头颅如同破碎的西瓜般,半边瞬间炸开!
随即红白之物混杂着碎裂的骨骼和脑组织喷溅了陆仁甲满头满脸!
铭烟薇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散去,窈窕的身躯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如同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人偶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杀掉团队成员一名,扣除一千奖励点,本场恐怖片结束后奖励点负分者将会被直接抹杀。】
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在陆仁甲脑海响起。
可他却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冒烟的手枪,又看了看脚下铭烟薇惨不忍睹的尸体。
陆仁甲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一种似哭似笑、癫狂至极的怪声。
郑咤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仁甲的眉心。
“砰!”
第四声枪响,格外清脆。
陆仁甲的怪笑声戛然而止,额头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身体向后轰然倒地。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杀掉团队成员一名,扣除一千奖励点,本场恐怖片结束后奖励点负分者将会被直接抹杀。】
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郑咤脑海响起,可郑咤却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斗。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短短几分钟内,佛经化为乌有,两条人命在他手中终结。
冰冷的夜风吹过,带走一丝血腥,却带不走郑咤身上那浸透骨髓的寒意和……无尽的空虚。
“零点,”
他拿起连络器,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附近如果有街头摄象机就麻烦你打掉。还有,帮我们找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明白。从你们所站地方一直前进五百米,有个下水道入口。进入后一路向右,第十二个向上信道是座公园。
你们在那里等到中午人多时再回来,记得换掉血衣。”
零点的声音依旧稳定,没有询问,没有评价,只是提供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零点……谢谢。那句‘对不起’,等大家聚在一起时,我再亲口说吧。”
郑咤低声道,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复杂。
郑咤收起连络器,与张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沉重。
二人默默脱下染血的外套,丢弃在垃圾桶里,他们按照零点的指示,如同两个迷失的灵魂,跟跄着奔向那黑暗的下水道入口。
公园深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郑咤和张杰背靠背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他们中间放着几张薄薄的护身符纸。
感受着彼此身体传来的微薄热量,郑咤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我真的做错了吗……难道将新人当作炮灰,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们,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吗?”
郑咤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痛苦,要让他学楚轩一样对待那些新人与他自己坚持的“伙伴”信念是激烈冲突的。
这种冲突将他的思维搅成一团乱麻,让他看不清自己的心,都有点不信任自己了。
甚至在杀了陆仁甲和逡众仃以后,郑咤都感觉自己的血变冷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连络器再次震动起来。
郑咤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
一个冷静、熟悉,此刻却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声音在连络器中响起了。
是楚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