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圣城皇家公馆,仿佛浸在墨色里——
灯火昏黄,狄安娜刚刚回来,被大雨淋湿的她,换了一身衣服后,站在拱形落地窗前整理袖口蕾丝,准备去参加圣龙国的晚会:
雨珠顺着铅灰色玻璃豌而下,在她湛蓝眼眸里折射出破碎的冷光。
侍女正用银梳,打理她垂至腰际的银灰色长发,发梢还沾着方才策马归来的水汽。
这时,另一位女仆轻轻敲响了房门:
“殿下,卡洛伊阁下来找你了。”
听到这个名字,狄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简单应了一声,换好衣服便去了待客厅。
卡洛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阿提拉夹克,魁悟高大的身材,腰杆挺的笔直;
在狄安娜见过的所有男子中,也是最有气质的一个。
“公主殿下,晚上要去圣龙国公馆,参加晚宴。如果方便的话,想邀您同行。”
说着,绅士地行了一个礼。狄安娜倒也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便点了点头默认了。
关于这人,具体情况,还没有调查清楚;而父皇和母后,也一直在催促着,想要推动联姻对于狄安娜来说,此人无论是审美、性格、外貌、为人处世,都无可挑剔,距离也都保持的恰到好处。
如果抛开其他因素,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伴侣二人出发之前,卡洛伊又一次恳求道:
“那个公主殿下,前两天收到书信,我父亲的情况,似乎还在恶化。千百年来,我们潘诺斯特里亚公国,一直都是守护为帝国的门户;而我父亲为了抵抗不死族,一直奋战在最前线,我真的希望他老人家,在最后这一刻,能走的安静一些。”
他眉峰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用尺规丈量过的人性化担忧。
“抱歉,我还得再考虑一会—”
“公主殿下,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您只需要一个口头答应,我们假装订婚,我便会回去陪我父亲,此后您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卡洛伊表情诚挚,眼神也显得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个为了父亲而奔波恳求的孝子。
可狄安娜,并没有回应他。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样的请求,狄安娜或许已经答应了但最大的疑点就是,米尔似乎在针对他?
狄安娜试探过米尔,米尔并未承认,但对他的评价并不好;
而卡洛伊也在强调,米尔似乎一直在找他的麻烦,且有意威胁,让他与自己保持距离。
虽然,圣剑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但狄安娜相信,米尔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他,
二人刚出门,外面还在下着暴雨,马车停在公馆的门亭下,车夫拉开车门而这时,远处突然有一个人骑着快马,迎着暴雨朝这边赶来:
“狄安娜殿下!米尔阁下遇到袭击了!”
狄安娜猛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去说话的人,穿着莱雅塔家族的衣服,这几天经常出现,似乎是替米尔传达消息?
但是每一次情况都很急,狄安娜都没空确认他的身份。
第一次见到他,是骑士竞技大赛的第一天,这人慌慌忙忙地赶来,告诉自己-
—
“米尔阁下说,他遇见有人打架斗殴,被误伤了!”
第二次见到他,是昨天早上,准备去智天使堡,卡洛伊要求同行;
这人依旧是骑着马突然出现,说米尔在教会晨祷,被落下的神象砸伤。
两次都有同样的特点,自己正和卡洛伊独处,而米尔受的,也都是轻伤,
狄安娜表情有些焦急,看着暴雨中那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呼喊道:
“他在哪?”
“帕拉迪索公馆后门—
听完,狄安娜转身,就向旁边的马既走去——
见状,卡洛伊急忙喊道:
“公主殿下!您还要去吗?米尔法克阁下,他每次都是——”
说到一半,把话咽了回去,眼神里尽是委屈与担忧:
“殿下!马上就要去参加圣龙国公馆的晚会了,您现在把衣服弄湿,再换很麻烦的!”
窗外惊雷撕裂天际,狄安娜的应答被雷声淹没。
随后,没有丝毫停留,冲进了大雨中不出一会,便骑着骏马,从马既中冲了出来,朝着帕拉迪索公馆的方向冲去。
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卡洛伊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过来送话的人,下了马,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卡洛伊阁下,这样做有意义吗?
“哼—?人的信任,是有限度的,当她对米尔彻底失望,就会对他有排斥感,也是我成功的时候。”
“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说着,卡洛伊的笑容愈加自信,眼神中闪铄着必胜的光芒。
“对了,和之前一样吧?千万不能把事情搞大!”
“放心—交代过,只是让马车侧翻而已,顶多让他湿了件衣服。”
听完,卡洛伊点了点头,坐上了马车:
“走吧,去接公主殿下。”
狄安娜的骏马,踏碎地面上一滩又一滩的积水,飞速穿过城市—
狄安娜已扯开繁复的裙撑系带,暴雨拍打在她策马疾驰的背影上,珍珠发网在风中散落成星子,深蓝骑装被雨水浸成墨色;
石雕在雨帘中模糊成苍白鬼影,马蹄铁与青石板撞击出带着火星的颤音。
虽然每一次,都是小题大做,但狄安娜并没有为此感到气愤;
反而觉得,是米尔需要自己,才会让人来通知自己。
这样奋不顾身地冲去他的身边感觉,就好象八年前—
听见同学们说,有人欺负米尔时那样,回到他身边保护他。
不知为何,总觉得将米尔留在莉莉丝那女人身边,心里放心不下。
让拯救圣城的英雄、拯救自己的英雄,作为那女人形式婚姻的幕帘、政治博弈的筹码?
凭什么?!
每当想到这,狄安娜都会感觉到一阵气愤,米尔应该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
锁在身边!
她抓紧了缰绳,穿过了大街小巷,用最快的方式,冲向了帕拉迪索公馆;
就这样,一路来到了公馆后门。
此时,泰波河河边,帕拉迪索公馆的下人们,在河边焦急地呼喊着”
女仆们提着煤油灯来回奔走,暖黄光晕在雨幕中晕成朦胧光团,
看到这一幕,狄安娜心头一紧,冲到人群中问道:
“发生什么了?有人见到米尔法克阁下了吗?”
“米尔大人落水了!”
女仆表情焦急,脸上更是绝望,双手忍不住地颤斗着。
听到这话,狄安娜也慌了神,一番询问后,得知整个车厢,都落入了水中。
暴雨打碎了湖面,连车厢的影子都看不见泰波河,虽然说是河,但五百米宽的河面,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条江。
但如果只是落水的话,米尔应该能够自救的吧?
可一问才知,已经将近十分钟过去了,始终没能找到。
听到这消息,狄安娜心头一紧,可站在河边,宽阔的河面,让人视线无处可放;
她刚准备扯开珍珠胸针跃入河中,远处传来一阵呼声,视线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披着荆褐色长发的身影,抱着米尔,精疲力竭地走上了浅滩。
“哗啦!”
一道惊雷劈开天际,照亮了河岸。
莉莉丝湿透的长发,宛如海藻缠绕两人身躯,月光绸服紧贴着她起伏的曲线;
昏迷的米尔被她横抱在怀中,苍白面容贴着少女雪白的颈窝。
看到这一幕,狄安娜心里松了一口气,拔腿冲上前去。
可跑了没几步,狄安娜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看着莉莉丝湿透的身影,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好象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