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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秩序和效率(1 / 1)

第379章 秩序和效率

宴席散罢,月上中天

左宗棠、刘蓉、王佺等人见时候差不多了,皆尽兴起身告辞。

离开前,彭敏带着王府仆役为每一位宾客都奉上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套晶莹剔透、在鲸鱼油灯下折射出炫目光彩的高级玻璃酒具,并数坛精酿的本地米酒和几瓶洋酒。

十九世纪中叶,玻璃器皿在沿海地区,尤其是开埠口岸附近已经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件。

但在内陆地区还是较为罕见的,再者,这是彭刚亲自赏赐的,具有特殊的意义。

众人谢恩收下了礼物,旋即离开了北王府。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喧嚣的北王府内宅渐渐安静了下来。

彭刚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但他眼神却依旧清明,脑袋仍然是清醒的。

彭刚没有立刻回卧房休息,而是叫上了彭毅信步来到外书房。

彭毅执掌北殿的圣库,是北殿实际意义上的户部尚书,彭刚极为倚重的臂膀。

进入外书房,彭刚摆了摆手,示意彭毅坐下,自己也随意地一屁股坐在主位之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开门见山地说道:“阿毅,眼下正是秋收,也是咱们第一次在江夏、汉阳两县正儿八经地开征田赋。这是我们第一次征赋税,意义重大,不仅关乎我们能收到多少钱粮,更关乎人心向背和我们北殿的威信。”

彭毅神色一凛,认真地点了点头:“三哥放心,章程都已经按照我们商议好的下发到县里了,江夏、汉阳两县的下至副科官,上至知县,都是三哥精挑细选的可信之人,况且江夏、汉阳两县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什么差错。”

各地行耕者有其地之策的时间有先后,不过完全免除赋税的时限是一样。都是在完成土改之后免一整年的赋税。

江夏、汉阳两县完成的土改的时间最早,开始征收赋税的时间自然也是最早的。

江夏、汉阳两县是北殿最早掌控的两个县,还都是数一数二的富庶县,是北殿最早的基本盘。

彭刚对这两个县的重视程度也是最高的。

相较于其他县,彭刚往这两个县派遣的官吏,无论是忠诚度还是业务能力,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江夏、汉阳两县的老军属比例也高,尤其是江夏县,有七成以上的居民是来自广西、湘南的军属、工匠,原住民反而是少数。

江夏县的大部分原住民,现在不是在太平军中,便是在天京、安庆的男馆、女馆里。

就江夏、汉阳两县的官吏素质和军属比例而言,彭毅觉得征赋税不会出什么乱子。

纵然有少部分官吏贪,可再贪也不至于贪到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追随彭刚一路杀到湖北的这些人头上。

“章程是好的,但关键在执行。”

彭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淅。

“我担心的不是章程,是下面办事的人,财帛动人心,世上能经得起财帛权色考验的人又有多少?

江夏、汉阳两县的官吏素质确实会比其它地方高些,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事的概率确实会比其他地方小,可不代表一定不会出事。

往后要征收赋税的地方也不止这两个县,总不能全靠地方官吏自觉,寄望于他们都能有圣人一般道德品质。

道德品质能与圣人比肩的人终究是极少数。还是需要依靠制度来约束他们更为稳妥。”

受限于行政人手不足,也可以说是版图扩张的速度过快,武昌方面无法在短时间迅速构建一套完整的官僚体制并往其中填满足够的官吏。

老实说,彭刚扩充官吏队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奈何华夏的体量实在是太大,一个省的人口体量便顶得上一个主要大国的人口体量。

截止目前,彭刚已经控制了湖北全境,河南南阳府、江西九江府,以及湖南北部的部分地区。

治下人口根据最保守的估计也有近三千万人,和日本的人口数量大致相当。

而英法美以及德意志地区在十九世纪中叶的人口基本都在两千万出头这个量级。

彭刚的武昌政权是根据现有的储备官吏数量逐渐填补地方官的实缺,同时根据实际须求增补新衙门。

现在既然开始正式征收赋税,相配套的监察体系的设置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彭毅很快领会了彭刚的意图:“单靠圣库这边或者三哥亲自派人巡查,力度恐怕确实还不够,也容易被下面的人摸清路数。三哥是想设置臬台衙门?”

提及监察衙门,彭毅首先想到的是振扬风纪,澄清吏治的都察院和按察司。

彭刚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通过木花格望着窗外澄澈的夜色,缓缓说道:“我意是参采都察院、按察司之制与西洋审计制度,设立两个直属于我、独立于其他衙门的新衙门专司监察审计事务。”

明清两朝通过都察院、按察使司及巡按御史(明)已经构建了多层次的监察体系,可以视情况选择性改良引用。

目下北殿中央的官僚队伍规模尚小,最高的行政区划也只到府一级,还未置省,设立一个按察司就可以满足须求,都察院的设置可以暂时缓一缓。

清虽乘明制,但对三司,即布政使司(藩台)、都指挥使司(都台)、按察司(臬台)的调整改动颇大。

清朝直接废除了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司军事职能由八旗和绿营系统接管,地方军事由总督和巡抚统筹。

布政使虽得以保留,但布政使的职权到了晚晴大部分已经被巡抚和总督取代,沦为巡抚的属官,主要负责财政和民政事务。

清朝的按察司的职能可以粗浅地理解为相当于后世省高级法院、省检察院、省级司法厅、公安厅的复合体,看似是一个权力很大的部门。领导下的一个省级部门。

清朝按察使的境遇和布政使差不多,实际上也是巡抚的属官,比起明朝按察使,清朝的按察使权力已经大为缩小。

“清廷的臬台主官主司邢名,兼司监察,职能有些杂了,什么都管反而什么都管的不周全,不若设一廉察司,由该司专司监察文武百官风纪。至于审计,圣库中有审计署,汉口海关也设有审计官,此制甚好,可以推广。”彭毅想了想说道。

按察使是省级最高司法长官,监察之责只是兼职。

彭毅觉得按察司的职能太多太杂了,不够专业化,不如设一个廉察司,专门廉察访探文武百官风纪,尤其重点稽查赋税征收、钱粮支用之中有无贪墨、摊派、舞弊之情事。

至于审计部门,他主管的圣库和刘齐衔主管的汉口海关已经设置有独立的审计部门。

他和刘齐衔都觉得专门的审计署和专业的审计官用着很顺手,可以推广到地方。

彭刚笑了笑说道:“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廉察司的廉察使可是得罪人的活,不宜从和湖湘、粤籍官员中挑选,若真遇上事情,难免念情徇私。”彭毅若有所思地说道。

北殿的官僚队伍中,多数是湖湘人,少数是广西、广东人。

前者是传统的同乡加同窗的符合关系,连襟还不少,后者则是同乡关系。

从这些人中挑选廉察司的官员显然不是很合适。

“和湖湘士子没有瓜葛的文官虽然少,可也不是没有。”彭刚心里早有了初步的人选。

“去岁西征向我们投诚的原平江知县,现巴陵知县庞公照是浙江人,刚刚投效我们的原襄阳知府海瑛是河南人,此二人和湖湘、粤籍的文武皆无瓜葛,也无根基,顾虑少,由他们来主持廉察司正合适。

去岁我也点了几名江西、安徽的士子为进士,加之他们,廉察司和审计司的小班子还是能搭建起来的。”

彭毅觉得这主意不错,北殿的几个主要清廷降官中。杨熏是第一个主动投诚的知县,又是湖南人,和湖南圈子的官员关系还不错。

刘齐衔和左宗棠私交好,和湖南圈子的官员关系也还可以。

唯独庞公照是北殿中唯一的浙江籍文官,身单影只。

襄阳知府海瑛刚刚投诚不久,不过他的境况和庞公照比较相似,想来海瑛以后的境遇和庞公照差不了多少。

“这两个人倒合适,前番刘齐衔是以从四品的知府官身献上了半个德安府来投,三哥最后许了他正四品的汉口海关关长。襄阳知府海瑛也是以从四品的官身,临阵献襄阳城来投。无论三哥给廉察司、审计司的主官定为三品还是四品,咱们都不算亏待他。”彭毅觉得海瑛和庞公照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赋税的事,你多盯着些。”彭刚携彭毅走出外书房,一面走一面说道。

彭毅向彭刚郑重承诺:“阿哥,我明白了!我会盯紧些。”

“好!”彭刚拍了拍彭毅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有你盯着,我就能稍微放心些。咱们的家底还不怎么厚实,每一步都得走稳了。去吧,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长江水裹挟着泥沙奔流东去。

江面上,悬挂米字旗、英国东印度公司旗帜的明轮船与中式平底舢板交错而行,汽笛声与船夫、力夫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在这汉口码头奏响了一曲奇特的交响乐。

码头上则是一派令人惊异的繁忙景象。

货物按照品类和批量整齐地堆放在划定局域,穿着由汉口官方统一发放、带着数字编号号褂的码头力工们则在佩戴着袖标的海关管理人员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搬运着货物。

汉口商贸的繁盛不仅养活了一批吃财政饭的官吏、码头运维人员和以中介为生的牙人,也养活了数量众多的力工和小商贩。

汉口地区,尤其是码头附近的局域,食摊、货摊明显比开埠之前多了不少,甚至还有了几家洋餐馆和咖啡馆。

汉口为北殿中央贡献的商税收入更是一月高过一月,光是门摊税就涨了近一倍之多。

怡和洋行的大班马地臣和英国领事阿礼国并肩站在码头的栈桥上,注视着码头上的力工将一箱箱、一捆捆的茶叶、优质的生丝和精美的丝织品装运上他们的货船。

与上海或广州码头那种人声鼎沸、混乱无序,无时无刻充斥着力工呐喊、工头斥骂和各种方言讨价还价的常态截然不同,汉口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秩序和效率。

武昌当局对汉口的规划十分清淅,码头地面用颜色醒目的砖头划线,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如茶叶区、生丝区、丝织品区、待检区、已放行区等等局域,井井有条。

穿着深蓝色统一号褂的力工,或使用标准的木制手推车,或肩扛手提,沿着指定的路线往返穿梭,将货物从仓库运至船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货物本身。

茶叶不再是杂乱无章地用麻袋或篾箩盛装胡乱堆放,而是统一采用了刷着桐油、印有“汉口海关监制”字样的标准木箱。

箱体两侧,用清淅的中英文写有货物名称、品级、净重、毛重、产地、批量号以及目的港和经手海关官吏的信息。

生丝捆扎得整齐划一,丝织品则用防潮的油纸包裹后再装入统一规格的板条箱。这一切,使得清点、验货和装卸的效率成倍提升。

在现场负责指挥的并非挥舞着皮鞭木棍、耀武扬威、满口粗话的工头,而是身着黑色制服、胸前别着铜质徽章,带着袖章的海关低级官员。

他们嘴里喊着铜哨,手持硬皮夹板,上面夹着货物清单,不时核对箱体上的信息,用手势和简洁的指令进行调度。

汉口码头每天都有专人负责洒扫,这里的卫生状况要比沿海的五个开埠口岸好得多。

码头的栈桥的凉亭下,马地臣掏出他那块厚重的金质怀表,“啪”地一声打开表盖,低头看了看怀表上的时间,又对比了一下手中清单上预估的装货进度,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我的上帝……阿礼国,我必须说,比起远东的码头,这里更象是在波罗的海或者利物浦的某个码头。

从开始装货到现在,仅仅只有五个小时,他们已经完成了一天的装货量!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原计划需要整整五天的装货时间,很可能在明天日落前就能全部结束!

汉口海关为我们节省了至少两天的泊位费、力工们的加班费,以及……最重要船期。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您很清楚。”

阿礼国领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些忙碌却有序的工人和官员身上。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试图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作为在中国任职多年的外交官,他见识过太多口岸的官僚习气和低效腐败。

当地帮会的骚扰,坐地起价,海关的层层勒索,当地官员的推诿拖延,都曾是让他头痛不已的问题。

而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在汉口几乎不存在。

阿礼国不喜欢对英态度强硬的那位北王,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位北王治下的汉口贸易,体验确实要比清廷治下的五个开埠口岸要好得多。

“我当然知道,效率……更高的效率,马地臣先生。”阿礼国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们在乎的是效率带来的利润,但更让我感到震撼的,是这种惊人效率和组织调度能力背后所体现的东西。你注意到与我们接洽的那几位海关官员了吗?那位姓刘的关长,还有他的副手。

他们说话直接,条理清淅,对我们提出的问题给予明确答复,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官场套话。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暗示。没有暗示需要额外的手续费,没有暗示需要为我们特事特办而付出巨大的额外代价。一切似乎都写在他们的规章里,明码标价,照章办事。

这在我与清国官府打交道的经历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例如那位上海道台上海道台吴健彰,表面上在我面前跟我的奴仆似,实际上贪婪至极,两头吃拿,每次都向我们狮子大开口。”

就在这时,马地臣手下负责监装和验货的怡和洋行管事以及过磅员拿着几份文档匆匆走了过来。

“阁下。”管事低头翻看着记录汇报道。

“我们按照惯例,随机开箱抽查了百分之三的高价值货物。主要是s级、a级红茶、生丝和那批江陵锻。

结果……嗯,结果令人非常意外。所有抽检的茶叶,品级、干燥度与合同规定的完全一致,没有发现任何次级茶叶混充或掺杂树叶的情况。

生丝的纤度、强度和洁净度也完全达标。至于那些丝织品,图案、色彩和质地都与我们确认的样品吻合,没有发现偷工减料或者以次充好的情况,甚至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管事抬起头,看着他的老板和领事,语气中依然带着难以置信:“阁下,请原谅我的直白,但根据我在上海和广州多年工作的经验,象这样大规模交货而能保持如此高度一致的品质,并且完全没有货不对板的欺诈行为,这……这几乎是第一次。这里的商人似乎更讲信用,这里的官府似乎很重视维持一个良好高效的营商环境。”

这次交付的货物数量很大,管事和几个过磅员甚至提前专门学了些本地的友好问候语,以便吵架扯皮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毕竟根据过往的工作经验,交货的数量越大,狡诈的华商越容易浑水摸鱼,以次充好。

没曾想这会工作居然会如此顺利舒心,一边喝着红茶,就把工作给做好了,没有当地帮会和官员的叼难索贿,全程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

这几名从上海来的管事和过磅员,甚至都已经在考虑不回上海,直接留在长期留在汉口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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