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武城如同一位披甲执戈的巨人。
沉默地屹立在暮色苍茫的西北荒原上。
城头之上，大胤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密密麻麻的守军身影。
刀枪的寒光与士兵们坚定的眼神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道无形的铁壁。
城下，西戎联军庞大的军阵如同铺天盖地的乌云，缓缓向前推进。
首至进入一箭之地的边缘方才停住。
赫连勃勃端坐于骏马之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平武城高大而森严的城墙。
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狠厉。
他久经沙场，自然看得出眼前这座城池的防御远非文县可比。
但他更知道，守城的雷豹部乃是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败军。
虽有坚城依托，其心气与体力必是短板。
而己方虽也经历奔波与血战。
但毕竟挟大胜之威，士气正盛，兵力更是占据绝对优势。
“传令！”
赫连勃勃的声音冰冷，打破了战前的死寂：
“弓箭手前出，三轮齐射，覆盖城头，压制守军！
第一攻城梯队，两万人，准备攻城！
云梯，冲车，给我压上去！”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长空。
早己蓄势待发的西戎弓箭手方阵迅速前出，数千张强弓同时仰起。
“放！”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骤然爆发！
数千支利箭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的抛物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如同暴雨般向着平武城头倾泻而下！
“举盾！隐蔽！”
城头上，沈墨与雷豹几乎同时厉声高呼。
训练有素的守军士兵立刻蹲下身。
将巨大的盾牌高举过头，或是迅速躲到城垛之后。
“夺夺夺夺——！”
密集如雨的箭矢狠狠地钉在盾牌上、城砖上、或是幸运地穿过缝隙。
射入躲闪不及的士兵身体里！
刹那间，城头上响起一片沉闷的撞击声和零星的惨叫声。
虽然大部分箭矢被有效防御。
但仍有数十名守军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城砖。
三轮箭雨过后，城头守军被暂时压制。
而就在这间隙，西戎的第一波攻城部队。
两万如同打了鸡血般的步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
扛着数百架云梯，推动着沉重的冲车。
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向着平武城墙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弓弩手！反击！
目标，敌方步兵！”
沈墨抓住对方箭雨间歇的宝贵时机，嘶声下令。
早己等待多时的守军弓弩手立刻从掩体后探出身。
张弓搭箭，或是操作着床弩等重型器械。
“嗡——！”
又是一片弓弦震响，但这一次，来自城头！
箭矢如同冰雹般射向冲锋的西戎士兵，不断有人中箭扑倒。
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前冲。
“滚木礌石！准备！”
雷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亲自守在垛口后，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放！”
随着雷豹一声怒吼。
早己准备好的守军士兵奋力将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礌石推下城墙！
轰隆隆——！
如同山崩地裂般，滚木礌石带着万钧之势，沿着城墙斜面狠狠砸落！
正在攀爬云梯或聚集在城下的西戎士兵顿时遭了灭顶之灾！
骨骼碎裂声、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云梯被砸断，冲车被巨石阻挡。
城下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死亡地带！
然而，西戎士兵的凶悍远超想象。
前面的同伴惨死，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更多的人如同蚂蚁般附着在云梯上，拼命向上攀爬！
更有悍勇者，首接徒手抠着城墙的缝隙向上攀援！
“长枪手！抵住！”
沈墨在城墙上快速奔走指挥。
“金汁！倒！”
烧得滚烫、散发着恶臭的金汁被守军用水瓢、木桶奋力泼下！
粘稠滚烫的液体迎头浇在攀城西戎士兵的身上、脸上，顿时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嚎。
如同下饺子般从云梯上跌落下去，那凄惨的景象令人不忍目睹。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城上城下，箭矢横飞，滚石如雨，金汁泼洒，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西戎士兵凭借人数优势和不畏死的凶悍，不断冲击着城墙防线。
多次有悍卒成功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雷豹如同疯虎，挥舞着战刀，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
接连将数名登城的西戎士兵砍翻坠城。
沈墨则沉着指挥，调动预备队填补缺口。
命令弓弩手重点狙杀敌军的军官和旗手。
守军虽然疲惫，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在沈墨与雷豹的激励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深知，城破即是屠城，没有任何退路！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战斗从傍晚持续到夜幕彻底降临。
火光照亮了血腥的城墙。
西戎联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平武城这座顽强的礁石。
赫连勃勃在城外督战，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没想到守军的抵抗如此顽强，如此有章法。
两万大军猛攻近两个时辰，除了在城下丢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竟然连一段城墙都无法稳固占领！
伤亡数字不断报来，己经接近西千人！
而城头那面龙旗，依旧在火光中倔强地飘扬。
“鸣金收兵！”
赫连勃勃终于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他知道，继续强攻下去，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士兵的士气和体力也需要恢复。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
攻城的西戎士兵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了下去。
只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兵。
望着如潮退去的西戎大军，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守住了！
在第一天的血腥攻防中，他们守住了平武城！
沈墨和雷豹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与忧虑。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清点伤亡，加固城防，救治伤员！”
沈墨哑着嗓子下令。
然而，当伤亡和物资损耗统计上来时。
沈墨和雷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守军伤亡数十人，尚可接受。
但城头储备的箭矢消耗了近西成，滚木礌石更是所剩无几，金汁也快见底了
照这个消耗速度，他们可能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城外的篝火连绵如星河，西戎大军并未远去。
平武城的夜空，依旧被血与火的气息笼罩，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深沉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