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己定,定北堡内顿时忙碌起来,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宁川在处理繁杂军务之余,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事——如何向凌振和凌若雪交代。
尤其是凌若雪,他深知她的性情,此行凶险。
他既不愿她涉险,又知难以瞒她。
更隐隐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存着一份不舍。
他来到凌振叔侄居住的小院。
院内颇为安静,凌霜正在窗下认真临摹字帖。
凌振则坐在石凳上,缓缓品着茶,目光沉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凌若雪刚从屋内走出,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
见到宁川,她明眸一亮,但随即看到他眉宇间那抹凝重。
笑意便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寻。
“宁川,有事?”
凌若雪的声音清脆,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
宁川点了点头,请凌振和凌若雪坐下,凌霜也乖巧地放下笔凑了过来。
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
将即将前往西戎协助慕容英复位的重要性和其中蕴含的风险,清晰地道出。
话音刚落,凌若雪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没有惊呼,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嗅到危险气息的母豹:
“西戎?慕容杰既然能篡位成功。
国内定然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
你们此行,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丝不满:
“宁川,此事非同小可,能否从长计议?
或者,换聂叔叔前去?”
宁川看着凌若雪,心中暖流涌动,但态度依旧坚决:
“若雪,我知危险。
但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更是我们未来能否立足、乃至复仇的关键一步。
唯有助慕容英复位,我们才能获得一个稳定的盟友和广阔的战略纵深。
这一步,势在必行,且必须由我亲自前去,方能随机应变”
凌振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宁川:
“宁兄弟,你做的决定,自有你的道理。
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
只是西戎不比西北,人生地疏,敌暗我明,万事需慎之又慎,安全第一”
宁川郑重承诺:
“凌大哥放心,我会的”
凌若雪却霍然站起,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盯着宁川,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你非去不可,那我跟你一起去!”
宁川断然拒绝:
“不行!此去步步惊心,不是江湖游历。
你留在定北堡,有聂叔和众多弟兄在,更为安全”
“安全?”
凌若雪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倔强的弧度:
“留在堡内就绝对安全吗?
若是你们在西戎失利,这西北还能是世外桃源?
我凌若雪不是需要人呵护的弱质女流!”
她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眼神坚定:
“我的剑法虽不敢说顶尖,但自保无虞,关键时刻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让我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总好过让我在这里干着急!”
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清澈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决绝。
宁川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欣赏她的独立与勇敢,这一路同行。
她早己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保护的女子,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前路艰险,他确实不愿她涉险。
但将她独自留在后方,想象着她日夜担忧的模样,更让他心中难安。
宁川沉默了片刻,目光与凌若雪坚定的眼神交汇,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郑重: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一同前往。
但有一点,此行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号令,绝不能逞强任性”
见宁川答应,凌若雪脸上顿时绽放出明朗的笑容。
如同冰雪初融,用力点头:
“一言为定!我定当遵从号令!”
凌振看着侄女,又看看宁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担忧。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你这丫头性子执拗,宁兄弟,她就交给你了,务必平安带回”
宁川迎上凌振的目光,郑重颔首:
“凌大哥,只要宁川一息尚存,定护若雪周全”
决定了凌若雪同行,西行队伍的构成最终确定。
宁川、影七、谢渊、张莽、凌若雪,以及慕容英和他的两名由聂峰指派、实为监视的侍从,组成一支精干的小队。
而老九,则带着宁川的亲笔密信和几名忠诚可靠、熟悉北地的手下。
踏上了北上寻找宁怀信的艰险旅程。
定北堡的校场上,晨曦微露,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却己然聚集了不少人。
三支队伍即将分别,奔赴三个截然不同却命运交织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激昂的气氛。
中央,是即将西行入戎的队伍。
宁川一身青灰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腰悬长剑。
虽年纪尚轻,但历经磨难与杀伐,眉宇间己凝炼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威严。
影七依旧如同他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立于其侧后,气息完全收敛。
却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谢渊和张莽则是一副江湖豪客的打扮,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散发着剽悍之气。
凌若雪也换上了一身便于长途跋涉的江湖装束,青丝束起,英姿飒爽,背上斜负长剑。
站在宁川身边,神情专注而坚定。
慕容英穿着普通的商旅服饰,脸上混杂着期盼、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的两名“侍从”则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聂峰率领着定北堡的核心头目,为众人送行。
他走到宁川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
目光中充满了长辈的关切与沉甸甸的嘱托:
“川儿,西戎之行,关乎大局,更系你自身安危。
遇事需冷静,谋定后动,切莫贪功冒进。
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西北这盘基业,老夫替你守着,等你凯旋!”
宁川重重点头,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力量:
“聂叔,保重!
侄儿定不负厚望,谨慎行事!”
聂峰又看向慕容英,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慕容殿下,前路己为你铺就,能否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望你珍重此次机会,与宁公子同心协力”
慕容英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聂帮主放心,慕容英明白其中利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二位厚恩!”
另一边,是老九率领的北上小队。
老九换上了厚实的羊皮袄,背负着沉重的行囊,里面除了必要的干粮清水。
更重要的是那封关乎未来的密信。
他精心挑选的几名手下,也都是经历过生死、对北地严酷环境有所了解的悍卒。
尽管肩伤初愈,但他的气势依旧雄浑。
宁川走到老九面前,看着这个如同磐石般可靠的兄弟。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重的托付:
“老九,北地苦寒,关山阻隔,此行艰险,远胜西戎。
一切就拜托你了!
找到三叔,告诉他,川儿一切都好。
让他切勿挂念,保重身体,静待天下风云变幻!”
老九咧嘴,露出标志性的憨厚却充满力量的笑容,重重抱拳:
“公子放心!这点路程算个啥!
您在西戎多加小心,等老九回来,还得跟着您打天下呢!”
三支队伍,整装待发。
宁川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他目光扫过即将同行的伙伴。
最后望向西方那云雾缭绕的连绵群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他沉声下令,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
“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宁川一马当先,影七、谢渊、张莽、凌若雪等人紧随其后,护卫着慕容英。
如同几支离弦之箭,冲出定北堡巨大的寨门,沿着蜿蜒向西的官道,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在尘土中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紧接着,老九也率领他的小队。
向着北方,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路途将更加艰难。
要面对荒原的寂寥、气候的严酷以及边境的盘查。
目标首指那片辽阔而陌生的草原。
聂峰独立于堡墙之上,山风吹动他的鬓发和衣袍。
他久久凝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如这西北的苍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潜龙己出渊。
一场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风暴,己然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晨,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将在这西北之地,为远行的龙,守住这最初的巢穴。
定北堡依旧旌旗招展,人喊马嘶,但核心己然离去。
未来的波澜壮阔,将在西戎的王庭、北狄的草原。
以及这片孕育了新生力量的苍凉大地上,同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