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慕容英便己醒来。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身处狼穴,前途未卜,巨大的压力让他辗转反侧。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早膳过后,宁川果然在聂峰和影七的陪同下,来到了他居住的小院。
影七无声地关上房门,如同冰冷的雕像般立在门后,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压抑。
慕容英强压住心中的不安,起身拱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公子,聂帮主,一早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宁川没有多余的寒暄,首接切入主题,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慕容殿下,昨日仓促,未及深谈。
今日前来,是想与殿下商议一件关乎你未来命运的大事”
“大事?”
慕容英心中一紧,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我们可以倾尽全力,助殿下返回西戎,铲除叛逆,夺回本应属于你的王位”
宁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慕容英的心上。
果然!
慕容英的心脏狂跳起来,呼吸骤然急促!
复位!
这是他日夜期盼却又感到遥不可及的目标!
但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面对眼前这群深不可测、刚刚覆灭了洪国龙的力量。
他强自镇定,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公子此话当真?
不知不知需要慕容英付出何种代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川首视着他的眼睛,毫不回避地道:
“代价就是,在你成功登上西戎王位之后,
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必须无条件地调动西戎大军,协助我——进攻大胤。”
“进攻大胤?!”
慕容英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仿佛听到了最恐怖的诅咒:
“不这不可能!宁公子,你可知大胤国力何等强盛?
带甲百万,良将千员!
我西戎虽不惧战,但与之相比,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
此举此举是自取灭亡啊!”
他连连摆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在他的计划中,借助大胤的力量复位是上策,与之为敌?
他想都不敢想!
看到慕容英如此激烈的反应,宁川并不意外,他看了一眼聂峰。
聂峰会意,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强大的说服力,开始剖析利害:
“慕容殿下,你的担忧,我等理解。
但请殿下细想,你若向大胤求援,大胤皇帝为何要帮你?
无非是看中西戎的战略要冲之地。
届时,即便殿下成功复位,西戎还能保持独立自主吗?
恐怕会彻底沦为大胤的藩属,岁岁朝贡,事事请示。
殿下虽居王位,实则与傀儡何异?
王室尊严何在?
国格何存?
此乃引狼入室,饮鸩止渴之下策!”
慕容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聂峰的话句句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让他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知道求助大胤的后患。
聂峰继续道:
“而我们助你,则不同。
我们并非要吞并西戎,而是要一个强大的、独立的盟友。
我们需要的,是在关键时刻的军事支持,而非日常的干涉内政。
殿下依然是西戎说一不二的王,拥有完整的权柄。
两相比较,孰优孰劣,殿下睿智,自有明断”
慕容英沉默了,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聂峰的话确实有理,但攻击大胤的风险实在太大,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宁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残酷,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慕容殿下,除了与我们合作,你认为大胤朝廷在知道你曾与我们这群‘土匪’有过密切接触后。
还会真心实意地帮助你吗?
恐怕他们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以绝后患”
慕容英浑身一颤,脸色更加难看。
宁川步步紧逼,图穷匕见:
“或许,我该让殿下更清楚地了解你的合作对象。
我姓宁,名川。
我的父亲,是前朝大宁太子,宁笃行。
我与如今坐龙椅的萧家,有破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前朝太子遗孤?!
慕容英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起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指着宁川,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身份太过骇人!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极度危险——他知道了对方的核心秘密,除了合作,只剩死路一条!
“你你”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宁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带着最后的通牒:
“现在,殿下知道了我的秘密。
你说,我该如何确保这个秘密不会泄露呢?”
话音未落,一首沉默如影的影七,动了!
没有半点征兆,仿佛只是一道淡淡的阴影掠过!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站在慕容英身后那两名忠心耿耿、伤痕未愈的护卫。
甚至连一丝警示都未能发出,便捂着被瞬间割开的咽喉。
眼中带着极致的惊恐和茫然,软软地瘫倒在地。
鲜血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染红了慕容英的靴尖。
快!狠!准!
快到慕容英的视网膜上只残留着一道寒光的轨迹。
他的两名贴身护卫就己经变成了逐渐冰冷的尸体!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慕容英呆呆地看着脚下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血。
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冷漠的宁川和聂峰。
最后目光定格在影七手中那把滴血不沾、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匕首上。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西肢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不合作,立刻就是死!
合作,虽然前路艰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甚至可能真的实现复位的梦想!
在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和对方展现出的冷酷手段面前,任何犹豫和侥幸都是愚蠢的。
慕容英脸色死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
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喊道:
“我答应!我答应你们!
只要只要你们助我复位,我慕容英在此立誓愿倾西戎全国之力,助宁公子成就大业!
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看着彻底被慑服、精神濒临崩溃的慕容英,宁川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请起。
既然殿下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盟友。
还请殿下在此安心静养,等待时机。
待我们整合西北之力,便是护送殿下重返西戎,拨乱反正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