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运河水裹挟着刺目的血线,滚滚向下游流去。
岸上,杨庭的咆哮声在喧嚣的码头逐渐被水声和士兵的呼喝淹没。
他脸色铁青,如同输光了家底的赌徒,眼中燃烧着羞怒与疯狂的火焰。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着河中那些徒劳扑腾。
甚至被同袍尸体惊吓到的士兵破口大骂:
“连三个受伤的人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然而,骂归骂,杨庭毕竟是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狐狸。
最初的暴怒过后,一股更加阴狠的算计迅速取代了失控的情绪。
宁川受了重伤,影七和老九也挂了彩,在冰冷的河水中,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这条线索彻底断掉!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凌振和凌若雪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宁川!你以为放走凌振和凌若雪,就万事大吉了?天真!”
杨庭心中冷笑:
“这二人与你关系匪浅,是钓你这条大鱼最好的饵!”
“来人!”
杨庭厉声喝道。
一名统领模样的军官立刻上前:
“末将在!”
“你,立刻率领五百精骑!”
杨庭指着凌府的方向,声音冰冷刺骨:
“给老夫追上凌振和凌若雪!务必生擒!
记住,是生擒!
若遇反抗,可伤不可杀!
尤其是那个凌若雪,给老夫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末将遵命!”
军官领命,迅速点齐人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朝着凌府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骑兵远去扬起的烟尘,杨庭心中稍定。
他相信,只要抓住凌振和凌若雪。
尤其是那个明显对宁川情根深种的凌若雪,再放出消息。
重伤逃遁的宁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届时,不怕他不自投罗网!
“其余人等!”
杨庭环视剩下的士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沿河两岸,给老夫仔细搜!
每一片芦苇荡,每一个河湾,每一处浅滩!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发现踪迹者,重赏!懈怠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数千士兵如同梳子般沿着运河两岸展开,开始了拉网式的搜索。
杨庭则阴沉着脸,在亲兵的护卫下,返回了临时的指挥所。
他要坐镇中枢,同时,他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漕帮帮主——凌振!
他倒要看看,这掌控江南水脉的草莽枭雄,骨头有多硬!
运河码头的喧嚣和混乱。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临安城。
凌振拉着悲痛欲绝的凌若雪,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士兵的包围圈,迅速混入码头外围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二叔!宁川他”
凌若雪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心如刀绞。
她看到了宁川决绝的眼神,听到了那声“跳”的暴喝。
更看到了随后如雨般射入河中的箭矢!
她不敢想象宁川在水下会遭遇什么!
凌振脸色铁青,眼神却异常锐利和冷静。
他紧紧抓着凌若雪的手臂,脚步不停,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若雪!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宁川不是莽夫!他敢跳河,必有后手!
影七和老九都是顶尖高手,定能护他周全!
杨庭老贼想在水里抓住他们,没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他心中同样充满了巨大的担忧。
那可是数千弓弩齐发!
宁川三人水性再好,武功再高,在冰冷的河水中面对密集的箭雨,也是九死一生!
“但是杨庭!”
凌振眼中寒光一闪,脚步更快:
“他抓不到宁川,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与宁川的关系,他心知肚明!
他下一步,必然会对我们下手!
漕帮和我,目标太大!
杨庭若要动我,必牵连整个漕帮数十万弟兄!我不能走!”
他猛地停下脚步,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双手按住凌若雪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立刻回府!带上霜儿,拿上府中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
从后门密道离开!不要回漕帮总舵!不要联络任何旧部!
立刻!马上!离开临安城!
走得越远越好!
去去蜀中!那边有我们早年置办的隐秘产业,相对安全!”
“二叔!那你呢?!”
凌若雪瞬间明白了凌振的意图,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不能回去!杨庭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一起走!”
“傻丫头!”
凌振用力掰开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坚定的笑容:
“我走了,漕帮怎么办?那些跟着我吃饭的兄弟怎么办?
杨庭找不到我,必然会迁怒整个漕帮!
到时候,临安大乱,血流成河!
我凌振一生重义,岂能为一己之安,置数十万弟兄于不顾?”
他深深地看着凌若雪,眼中充满了慈爱和不舍:
“快走!带着霜儿走!
告诉霜儿,一定要活下去!”
他用力推了凌若雪一把:
“走啊!”
“二叔——!”
凌若雪泣不成声,她知道凌振心意己决。
漕帮是他的根,是他的责任!
她最后看了一眼凌振那如山般坚定的背影,狠狠一咬牙,抹去眼泪,转身朝着凌府方向,发足狂奔!
泪水在风中飘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保护霜儿!活下去!
凌振看着凌若雪消失在巷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脸上所有的悲戚和软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湖霸主的沉稳与决绝。
他转身,不再隐藏行迹,反而朝着漕帮总舵的方向,昂首阔步而去。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要去赴一场早己注定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