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皇都,天启城,紫宸殿。
“砰——!”
御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和田玉镇纸,被盛怒之下的萧景琰狠狠摔在地上,瞬间西分五裂!
碎片飞溅,如同此刻帝王濒临失控的怒火。
殿内,死寂得如同坟墓。
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己吓得面无人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下首跪着的几位重臣,包括首辅杨庭在内,无不噤若寒蝉,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不敢喘一口。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仿佛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沈砚那份染着无形血火、字字泣血的八百里加急奏报的手。
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奏报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官仓早空”、“暴乱复起,其势滔天”、“全城尽陷”、“暴民焚掠”、“粮船哄抢殆尽”、“困守孤营”、“兵微将寡,粮秣将尽”
最后那句“臣无能,有负圣恩!唯死战以报国!”
更是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剜在他的帝王尊严上!
“废物!一群废物!!”
萧景琰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雄狮,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心胆俱裂:
“宋知远!监守自盗,倒卖官粮,死有余辜!
卢承恩!拖延塞责,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杨庭!你举荐的好官!治理的好江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跪伏在地的杨庭:
“首辅大人!这就是你向朕保证的江南安稳?!这就是你举荐的‘能吏’?!
数万石救命粮草被暴民哄抢一空!一州首府彻底沦陷!钦差大臣困守孤营,危在旦夕!
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那江州数十万枉死的、挣扎的百姓交代?!”
杨庭身体伏得更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和沉重:
“陛下息怒!臣臣万死难辞其咎!臣识人不明,驭下无方,致使江南糜烂至此!
臣罪该万死!”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唯有请罪,将姿态放到最低。
“万死?万死能换回江州吗?!”
萧景琰怒极反笑,但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朕看你们,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这江山社稷,是靠什么维系的了!
久到忘了那些前朝的魑魅魍魉,从未停止过在暗处啃噬朕的根基!”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江南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州”之上,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洞察一切的锐利:
“江州之乱,岂是区区饥民暴动?!
官粮被倒卖是引子,但能将数十万绝望之众在粮船抵达的关键时刻。
组织成数股有明确目标的‘反抗军’,精准打击城防营、府衙和码头!
这背后若无高人布局、精心煽动、统一指挥,绝无可能!
这手法,这时机,这狠毒!除了那些阴魂不散、时刻妄图复辟的前朝余孽——宁怀信!还能有谁?!”
“宁怀信”三个字从帝王口中吐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杨庭等重臣心头剧震!
他们并非没有怀疑,但由皇帝亲口坐实,分量截然不同!
萧景琰目光如电,扫视群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们想借饥民之手,搅乱江南,动摇国本!
想用江州的血,染红他们复辟的旗!朕,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穿透殿门,仿佛望向遥远的南方战场:
“困守孤营?死战报国?沈砚有此忠勇,朕心甚慰!
然,仅凭江州残破之城防营,断无可能平息此燎原之火,揪出幕后黑手!”
“沈墨!”
萧景琰沉声喝道。
“臣在!”
殿外,一名身着玄甲、面容冷峻刚毅、气质沉稳肃杀的将领应声踏入大殿,单膝跪地。
正是负责京城卫戍、拱卫天启的神策军都指挥使——沈墨!
“朕命你!”
萧景琰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帝王的威严和杀伐之气:
“即刻点齐神策军精锐一万!配双马!携强弓劲弩,备足粮草军械!星夜兼程,南下江州!”
他走到沈墨面前,目光灼灼:
“你的任务有三!”
“其一,击溃围困城防营之乱军,解沈砚钦差之围!务必保证钦差安全!”
“其二,以雷霆之势,剿抚并施,平定江州全境之乱!凡持械反抗之首恶,格杀勿论!被裹挟之民众,妥善安置!”
“其三”
萧景琰眼中寒光爆射:“也是重中之重!给朕揪出藏匿在乱民之中、煽动暴乱、勾连前朝余孽的幕后黑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朕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朕的江南腹地,掀起如此腥风血雨!”
“臣!沈墨!领旨!”
沈墨重重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与忠诚:
“神策军上下,定不负陛下重托!不平江州,不斩祸首,末将提头来见!”
“好!”
萧景琰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持朕金牌令箭,沿途府县,见令如朕亲临!凡有敢阻挠军务、贻误战机者,先斩后奏!
朕,在京城等你捷报!”
“末将遵旨!”
沈墨接过内侍捧来的金灿灿的令箭,转身大步流星而出。
沉重的甲叶碰撞声,如同出征的战鼓,敲响了江南平叛的序曲。
萧景琰望着沈墨离去的背影,目光再次投向江南舆图,手指划过江州,最终落在北方的铁脊关,眼中寒意森然:
“宁怀信你以为搅乱江南,就能让朕顾此失彼?
朕倒要看看,你这只藏在北狄阴影里的老鼠,还能蹦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