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笼罩着西南地区一座僻静的小山村。张楚岚和冯宝宝借宿在一户热情的农家。农家的木楼依山而建,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剪影和璀灿的星空。
冯宝宝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怀里抱着一个路上买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布老虎,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星空。她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空洞和茫然,而是象这夜空一样,沉静、深邃,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思考的光亮。
张楚岚坐在不远处的床边,看着她的侧影,心中一片宁静。
带着宝儿姐游历的这段时间,她的变化是细微却持续的。
她开始有了更明确的偏好。比如,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但对各种菌菇山珍熬的汤情有独钟;她不喜欢吵闹拥挤的地方,更偏爱安静的自然环境;她对亮晶晶的小石头和型状奇特的树叶会多看两眼,有时甚至会默默地捡起来收进口袋。
她学习能力也变强了。虽然依旧话少,表达直接,但张楚岚教她使用智能机的一些基本功能,她学得比想象中快。现在她已经会用手机拍照了——虽然构图清奇,经常只拍一半风景或者一只路过的野猫的尾巴。她还会用支付软件买单,虽然对数字依旧不太敏感,但知道把手机递给店员让对方操作。
最重要的是,她与人的交互,多了些“人情味”。在农家借宿,主人家的老奶奶给她塞自家种的烤红薯,她会看着对方,然后慢慢地说:“谢谢,婆婆。”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里的漠然少了。遇到村里好奇盯着她看的小孩子,她不再是无视,有时会停下脚步,也默默地看着对方,直到把小孩看得不好意思跑开。
她依旧依赖张楚岚,但这种依赖,似乎从一种近乎本能的、机械的“跟着他”,逐渐转变为带有情感色彩的信任和亲近。晚上睡觉,她不再需要张楚岚反复确认她在不在,而是会自己抱着布老虎,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有时半夜惊醒,她会下意识地看向张楚岚的方向,看到他在,便又安心地睡去。
有一次,在一个雨后的山林里,他们遇到了一株散发着微弱莹光的灵芝。张楚岚认得那是某种灵植,在灵气滋养下生了异变,颇为珍贵。他正想上前采摘,冯宝宝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莫动它。”她说,看着那株在腐殖质中静静发光的灵芝,“它在这里,挺好。”
张楚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灵芝于此地生长,吸收天地精华,是这片山林的造化。强行采摘,或许有用,却断了它的自然生机。他笑了笑,收回了手:“好,听你的,不动它。”
那一刻,张楚岚清淅地感觉到,冯宝宝正在形成她自己的、朴素的“世界观”。她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感受和判断。
关于她的过去,她似乎真的放下了。张楚岚曾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几次,提起“以前”、“你记得”之类的话头。冯宝宝大部分时候是摇头,偶尔会皱着眉,努力回想一下,然后放弃:“想不起,也不想咯。”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撼,就象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或许,那漫长而痛苦的过去,对她而言,真的成了一场模糊的梦。又或许,是天门重开、灵气冲刷,抚平了她灵魂中某些深刻的伤痕。现在的她,更象一张被轻柔擦拭过的白纸,虽然过往的痕迹并未完全消失,但她终于有机会,用新的、鲜活的色彩,去描绘属于“冯宝宝”自己的人生。
她的归宿在哪里?
张楚岚看着星空下她的背影,心中有了答案。
她的归宿,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不是那段被遗忘的过去,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使命。
她的归宿,就是这广阔天地,是这烟火人间,是这条有朋友、有风景、有喜怒哀乐的旅途本身。是徐三徐四如兄长般的关怀,是公司提供的那个可以偶尔回去歇脚的“家”,是戴灵云、王也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更是他张楚岚——这个她愿意跟着、信任着、一起看世界的人。
她不再是那个漂泊无依、查找身世的“异物”,而是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一个独特的、正在慢慢学习如何做“人”的冯宝宝。
窗外,有夜鸟啼鸣,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冯宝宝忽然转过头,看向张楚岚,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澈:“张楚岚,明天,我们去哪里?”
张楚岚看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明天啊,听说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个很大的湖,湖水是蓝色的,像宝石一样。我们去看看?”
冯宝宝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抱着布老虎的手紧了紧,低声重复了一句:“蓝色的湖……”
夜色温柔,笼罩着山村,也笼罩着这对特殊的旅人。对于冯宝宝而言,最好的归宿,或许就是拥有无数个这样的“明天”,以及一个会陪她去看“蓝色湖泊”的人。